【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李杰没有进绛州城。
离城门还有二三里地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官道上的车马行人突然多了起来，而且方向出奇地一致——都是出城往北，没有人往南。有个赶驴车的老汉，鞭子抽得“啪啪”响，车上的被褥和锅碗瓢盆颠得乱响，两个小孩缩在车尾，一个劲儿地哭。李杰让到路边，刚想开口问一句，老汉只甩下一句话：
“反了！都反了！绛州守将降了！”
李杰脑袋里“嗡”地一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驴车颠颠撞撞地远去，扬起一路黄尘。绛州守将降了？他飞快地回忆着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安禄山起兵之初，确实势如破竹，河北河南各州县望风而降。河东一带，也有不少将领见势不妙，或逃或降。绛州是不是其中一处，他记不真切。但眼前这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他一把拽住一个从身旁跑过的年轻人：“城里出什么事了？”
“反了，都反了。”那人挣了一下，没挣脱，急得脸都涨红了，“天不亮，守将张老爷就升了白旗。叛军的骑兵已经进城了！赶紧跑吧！再晚就出不来了！”
李杰松开手，那人头也不回地跑了。他站在官道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从绛州方向涌来。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背着老人的。哭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股浑浊的洪流，往南边漫过去。人群中，有人鞋子跑掉了也不捡，有人跑着跑着突然跌倒在地，就再没能起来。
李杰没有跟着人潮往南跑。他需要往北去。可绛州城降了，官道被叛军占了，他只能绕道。
他转身钻进了路边的野地，猫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往西北方向走。走了一段，他回头望了一眼绛州城的方向。城头上果然已经换了旗帜。那旗子红底黑字，隔着老远也能看见一个大大的“安”字，在风里翻卷着，像一滩泼在天上的血。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李杰心底升起来。
明末那一次，他虽然也身处乱局，但至少目标明确、路径清晰。北京城再乱，紫禁城就在那里，崇祯就在那里。可这一次，他要找的是郭子仪，一支正在移动的军队。战场的位置随时在变，而叛军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路引、穿着破衣烂衫的年轻人，要在这样的乱世里横穿战区，简直是九死一生。
他打开系统导航，想看看郭子仪的大营现在的位置。导航地图上，代表朔方军大营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从绛州北边的方向往西偏移。和昨天相比，距离他又远了几十里。
“郭子仪已经开始往西移动了。”李杰看着那个光点，心跳加速。如果不能在郭子仪进入井陉关之前赶上他，等军队进了山区，他再想找到中军大帐，难度会成倍增加。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件之前一直不舍得做的事——把剩下两枚神行符都取了出来。
“不能再省了。”他低声说。
他把一枚神行符贴在左腿上，另一枚收好。一股热流从左腿升起，和昨天一样，全身的疲劳被迅速压下去，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他撒开腿，朝西北方向疾奔。
他绕开了官道，专走田野和小路。一路上全是逃难的人。起初他还避着走，后来发现根本避不开。有的人看见他往北跑，脸上露出看疯子一样的表情。有几个好心的还喊他：“后生！北边都是贼兵！你去找死啊！”
李杰没有停。他不能停。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往死路上走，而是在往一个也许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方向走。
日头越来越高，晒得地面滚烫。李杰跑得浑身是汗，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神行符的效果还在持续，可他的精神却越来越紧绷。那种感觉，像被人用一张无形的网兜着往前拖，快是快了，可心里总不踏实。他不断提醒自己：快，但别乱。快，但别慌。
跑到午后，他实在撑不住了。神行符的效果开始衰退，两条腿像灌了铅。他寻了一处靠近小树林的土坡，爬上去，四下一望。东南方向是绛州，已经看不见了。北面有一道黑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不知道是哪个村子又遭了殃。西边群山如黛，横亘在天的尽头。那里，就是郭子仪要去的地方。
李杰靠着一棵半枯的柏树坐下，取出水囊，小口抿了几下。他的嘴唇已经干裂成好几道口子，喉咙里像含了一把沙。他往嘴里塞了半个硬馒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系统。”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郭子仪现在到哪儿了？”
【朔方军主力已离开绛州地界，正沿黄河北岸向西移动。据当前速度推演，三日内将抵达井陉关外围。】
【警告：敌军“安禄山部”一支轻骑正在宿主东北方向十五里处扫荡。该部斥候活动范围已扩展至宿主当前位置五里以内。请宿主立即改变行进方向，向北偏西二十度。】
李杰的心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压低身体，往四周看。野地很静，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可他知道，这种静是假的。那些骑兵可能就在不远处，马蹄被厚土吸住了声音。
他慢慢从土坡上滑下来，猫着腰，朝系统指示的方向移动。他不敢跑，跑起来目标太大。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兔，在草丛和土坎之间穿行。太阳从头顶斜过去，把他的影子拉长。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那是真正的恐惧。他以为自己经过明末那一夜之后，已经没那么容易怕了。可现在他明白了，那只是因为他还没遇到真正让他觉得“会死”的场面。而此刻，在这片空旷的、无遮无拦的黄土地上，一队叛军骑兵就能要了他的命。他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
他想起了商城里的那把“陌刀·单兵版”，标价1.2星。他买不起。他又想起那张“铁壁符”，0.8星，也买不起。他现在只有0.1星，和一腔孤勇。
“真他妈穷。”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他反而笑了一下。这个笑，是被逼到极致后的自嘲。穷。他李杰在现实世界穷得叮当响，到了系统里，也还是穷。可穷有穷的活法。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不穷？可他不是也活到今天了？
他埋头赶路，步子更快了些。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条小河边。河水不深，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他在河边蹲下，掬起水洗了把脸，又就着河水把脚底的血泡挑破，上了点金疮药。药粉沾到伤口，又是一阵细密的刺痛，随后转为清凉。他忽然听见远处有狗叫，三声短，三声长。他从没听过这样的狗叫，一下警惕起来。
他循声望去，见河对岸有一片矮树林，林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那人影也蹲在河边，像是在洗什么。李杰慢慢直起身，想往后退。可那人已经看见了他，站起来朝他挥手。
“小兄弟，别跑！自己人！”
李杰没有应声，但也没有跑。他盯着那人，手悄悄摸向随身空间，随时准备取出信号烟花或者金疮药瓶当石头砸过去。那人见他不动，便主动涉水走过来。河水只没过他的小腿。李杰看清了，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穿一件破旧的褐色短衣，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你是逃难的？”汉子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打量。
“是。”李杰点头，又补了一句，“从绛州过来的。”
汉子叹了口气：“绛州降了，我知道。我还以为能进去避避风头，结果反倒要逃。”他上下看了看李杰，忽然压低声音，“你是要去投郭将军？”
李杰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汉子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我呀，以前在河西军里干过斥候，后来年纪大了，就干些走货的营生。这会儿天下大乱，哪儿都去不了，想寻个队伍靠一靠，好歹混口饭吃。”
李杰盯着他的眼睛，没看出什么恶意。但他不敢轻信。他记得系统说过，叛军细作遍布官道。一个突然出现的“老斥候”，很难说是什么来路。
“你呢？”汉子又问，“往北走，不是投军是什么？”
“我去找亲戚。”李杰含糊地说，“我有个舅舅在郭将军手下当差。”
汉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在河边坐下，拧了拧衣摆上的水。李杰也慢慢坐下，但和汉子之间隔开了一丈多远。两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再说话。夕阳把河水染成一条流动的金线。几只归鸟从林子上空飞过，叫了几声。
“要变天了。”汉子忽然说。
李杰抬头看。天边涌起大片黑云，云层又厚又重，像要把天空压塌。风从北边刮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这风里没有沙，却有一种暴风雨前的闷热。他皱了皱眉。在这种地方，一场大雨比一队叛军更可怕。大雨会冲毁道路，会让他寸步难行。
“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躲。”汉子说，“这雨要下来了，还不小。”
李杰站起来，朝河对岸的矮树林望了一眼。他想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汉子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前面有个破窑洞，能躲雨。你要信得过我，就跟我来。”
李杰犹豫了三秒。他看看天，又看看远处黑压压的云。最后，他点了点头。
汉子带着他，沿着河边往北走了约莫半里，果然在一片土崖下看到了一个半塌的窑洞。洞口堆着些乱草，里面黑乎乎的。两人钻进去，发现空间不大，但勉强能容下三四个人。地上有干草，还有些野兽的爪印。李杰捡了根树枝，在洞口比划了一下。
雨很快下来了。先是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一小片的黄土。接着雨势越来越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雨声大得吓人，像有千军万马从天而降。
李杰靠着洞壁坐下，浑身被淋湿了一半。他脱下外衣，拧了拧水，又穿上。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那汉子的呼吸声。
“小兄弟，”汉子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你那个舅舅，叫什么名字？”
李杰心里一紧。他飞快地编了一个名字：“叫张进。”
“张进？郭将军帐下是有个叫张进的，好像是管辎重的。”汉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李杰的后背却一下绷紧了。他只是随口编了个名字，居然对上了？还是说，对方在诈他？
“是吗？那真是巧了。”李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是巧。”汉子说，之后便不再吭声。
雨下了大半夜。李杰一直没敢睡。他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枝。黑暗中，那汉子的呼吸始终平稳，像是睡着了。可李杰总觉得，在那片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雨停时，天快亮了。李杰悄悄从洞里钻出来。外面的空气冷冽而清新，泥土被雨水泡得发软，泛着黑油油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窑洞。汉子还窝在里面，一动不动。
李杰没有再回去。他系紧草鞋，迈开步子，朝西北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可能刚刚躲过了一场雨，也可能刚刚躲过了一场更险恶的算计。但他没有时间去想。天边已经泛白，远处的群山像一块块青黑色的铁，横在晨光里。
而他的路，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