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福田区边缘的一个城中村。
老旧的居民楼里，一间不足四十平米的一居室。这是钱梦笙和苏冉合租的地方。
钱梦笙换上了一件粉色的冰丝吊带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匀称的小腿。
她屈起双腿，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里。
平日里那双总是透着机灵劲儿的大眼睛，此刻直愣愣地盯着茶几上那个印着LV老花图案的巨大购物袋，眼神完全没有焦距。
脑子里全都是今天下午张麒刷卡时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以及在餐厅里，闺蜜苏冉和张麒相谈甚欢的画面。
越想，心里越觉得堵得慌。
沙发旁边的空地上，铺着一张粉色的瑜伽垫。
苏冉正趴在垫子上做瑜伽。
常年的锻炼让她的身形修长挺拔，做完最后一个舒展动作，她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转头看了眼还在出神的钱梦笙。
这丫头从餐厅回来就这副丢了魂的样子，连那个两万多的LV包都没心思拆。
苏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了狭小的浴室。
没过多久，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十分钟后。
水声停止。浴室的折叠门被推开。
苏冉换了一身丝绸睡袍走出来，一边拿毛巾擦拭着微湿的长发，一边走到沙发旁坐下。她侧过头，神色平静地看着钱梦笙：
“你真喜欢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钱梦笙心里的那个胀满的皮球。
钱梦笙身子微微一颤。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明艳大方、身材好到连自己都有些嫉妒的闺蜜。
心里的委屈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以前的话。”钱梦笙咬着红润的下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
“我只觉得他人挺好，工作能力强，对人也真诚。但要说喜欢，真还谈不上。”
“毕竟他以前那个样子，你也知道的，天天围着那个绿茶前女友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可是今天……”
钱梦笙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张麒穿着高定西装、戴着江诗丹顿腕表，坐在日料店里从容不迫的样子。
那种被绝对的财富和松弛感包裹着的男人魅力，对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女孩来说，杀伤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今天我和他在一起，看他花钱，看他说话的样子，我真的有点……”
她思索着合适的词汇，想要准确表达自己那种心动又不敢表达的复杂情绪。
但话还没说完，那张白皙的脸颊已经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胭脂色。
这副娇羞的模样，已经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了。
苏冉看着她，微微摇头。
“既然喜欢，你刚才在餐厅里直接说不得了？”苏冉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种时候，只要你点个头，顺势撒个娇，这事儿基本就成了一半。你倒好，非要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
钱梦笙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纠结。
“可是……”
“他之前没发财的时候，我从来没表露过什么。现在人家刚发了财，变有钱了，我再跑去说我喜欢他。”
“这算怎么回事啊？”
钱梦笙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这会让他觉得我很拜金，觉得我就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苏冉听到这话，手里的梳子停了下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拜金有什么不好的？”
苏冉的语气坦然得可怕，没有丝毫的掩饰和心虚。
“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地去上班，去推销，去看客户的脸色，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钱能买来好看的衣服，能买来高级的化妆品，能让你不用挤这连路灯都坏了的城中村。”
“一个男人有钱，这本身就是他魅力和实力的一部分。你喜欢一个长得帅的，叫颜控；喜欢一个有钱的，怎么就成十恶不赦的拜金了？”
钱梦笙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言论怼得哑口无言。
但她骨子里的那点清高，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钱梦笙更加郁闷了，声音都低了八度。“你根本不喜欢他，你今天在餐厅里主动加他微信，还说要接触一下，只是因为他有钱！”
“对啊！”苏冉回答得理直气壮，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有钱，长得又不丑，还懂得打扮自己，气质也好。我为什么不喜欢？”
苏冉放下梳子，转过身，双手按在钱梦笙的肩膀上。
那双狭长好看的美眸直视着钱梦笙的眼睛，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梦梦，你听我说。”
“不是我非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和你抢男人。”
“只是在这个社会上，能跨越阶级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就那么一两次。”
“麒哥现在是个实打实的优质男，他有钱，而且不是那种暴发户的土气。这种男人在婚恋市场上，就是最顶级的抢手货。”
苏冉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不下手，明天就会有别的女人往他身上扑。”
“我知道你的性格。”苏冉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清醒。
“你脸皮薄，没那么主动。你想要那种纯粹的感情，不想背上拜金的名声，怕他看轻你。”
“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苏冉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我不在乎什么名声，我就是想过好日子。我也能拉得下脸，主动去把握住这个机会。”
“我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能陪他出席任何场合不掉价。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换。”
这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钱梦笙的心口上。
钱梦笙张了张嘴。
“我，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吗？苏冉说得句句在理。承认吗？她心里那股子酸楚和不甘心又在疯狂翻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苏冉看着闺蜜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忍。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钱梦笙的头发。
“梦梦，你看你。”
“你连跟我这个闺蜜争的勇气都没有，甚至都不敢跟我撕破脸大吵一架。”
“就你这副柔弱的性子，以后怎么去跟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竞争啊？”
“那些捞女、名媛，为了上位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钱梦笙彻底低下了头。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水渍。
无言以对。
她确实就是这种性格。遇事容易退缩，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总是想要保留那份并不值钱的体面。
苏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
“放心好啦。”
“我要是真的能上岸，成了富太太。我是绝对不会不管你的。”
钱梦笙没有说话。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听着苏冉那些信誓旦旦的保证，心里却升起了一股隐秘的期待。
冉冉虽然漂亮，身材也好，还会来事。
但麒哥和我认识那么久了。
在大半年里，我们天天在一个办公室，我叫他师傅，他手把手教我做表格。
今天他还带我去吃了那么贵的日料，给我买了LV的包。
他看我的眼神，明明也是有温度的。
他肯定更喜欢我的！
钱梦笙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手指紧紧地攥住了睡裙的下摆。
……
同一时间。
深城瑞吉酒店，全景行政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灯火像是一条条流淌的光河，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张麒坐在宽阔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吧台倒的冰水，玻璃杯壁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他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光影投射进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明暗交错。
这套房一晚上要一万一千多，环境确实没得挑。比起那个充满下水道味道的城中村出租屋，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有钱真好。
张麒仰起头，喝了一口冰水。
身后的浴室里，正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水流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孙艺瑶踩着柔软的地毯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酒店宽大的白色浴袍，系带松松地束在腰间，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
她站在不远处，神情有些局促，又带着一丝隐隐的依赖与期待，轻声唤了一句：
“麒哥……”
张麒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转头看向她。
经过这一整天的转变，他很清楚孙艺瑶眼底的温顺与顺从意味着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曾经遥不可及的人也会放下所有矜持。
张麒站起身，迈步朝她走去。
孙艺瑶看着男人带着十足压迫感的步伐逼近，不仅没有后退，心跳反而快了几分。
还没等她再次开口，张麒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际，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径直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大床。
伴随着一声轻呼，孙艺瑶落入蓬松的被褥之中。
微乱的长发铺散开来，迎着张麒俯身靠近的身影，套房内的灯光被随手按灭，只留下窗外流转的城市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