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运输道一露出来,几个人心里都松了一截。
韩有田坐在临时爬犁上,看着雪底下露出的烂木头,忽然道:
“这路我以前听石门沟老人提过,说北山早些年往外运木头,从西边能一直绕到石砬沟。”
周长青顺势问:“韩叔,你这次到底从哪边进来的?”
韩有田脸上有些挂不住。
“本来没想进这么深。昨天一早在石门沟西边看见一头野猪,先开了一枪,打着了没倒。黑子一追,我也跟了上去。”
秦老头哼了一声。
“然后越追越远?”
“谁知道那畜生那么能跑。”
周长青倒是听明白了。
“猪一路往西北,对吧?中间还过了一道冻沟?”
韩有田一愣。
“你咋知道?”
“那道沟往上接的就是石砬沟外围。你追到后面觉得地方越来越陌生,就是已经越过石门沟常走的山场了。”
这下逻辑全对上了。
韩有田不是莫名其妙跑到石砬沟,而是追伤猪一路偏进来的。
秦老头听完直接骂:“打了一辈子猎,还能让一摊猪血勾得找不着北。”
韩有田瞪他:“你年轻时候没干过?”
秦老头咳了一声。
“干过。”
几个人都笑了。
继续往外走后,老运输道越来越明显,雪下甚至露出两道旧车辙。
贺卫东蹲下看了一会儿,神情也认真起来。
“林业旧档案里确实提过北山有废弃运材道,但具体从哪进、哪出一直没人说得准。”
他看向周长青。
“这趟不光打到鹿,还把这条路翻出来了。”
周长青却摇头。
“现在只能确定石砬沟到这里这段能走。再往外通不通,还得重新看。”
贺卫东笑了。
“我算发现了。别人找到条路恨不得立刻吹成自己修的,你倒先说哪里还不能信。”
“山里吹牛没用,走错路是真挨冻。”
这句话让贺卫东又高看了他一眼。
又走一个多钟头,前面的林子终于变稀。
等穿过一片白桦林,熟悉的外围山道出现时,杜振国整个人都松下来。
“这辈子头一次觉得一条破土路这么亲。”
远处雪路上已经站着几个人。
周福山、周长河、赵满仓,还有周建民。
旁边停着生产队的小爬犁。
周福山先把儿子从头看到脚,确定没伤,肩膀才真正松下来。
嘴上却还是一句:
“还知道回来?”
“路上碰上点事。”
“看出来了。”
他目光落到韩有田腿上,马上招呼周长河。
“换爬犁,先把人弄回去。”
赵满仓却一直往后看。
“鹿呢?”
周长青看他一眼。
“三百斤上下的大公鹿。”
赵满仓眼睛一下瞪圆。
“多大?”
“前面还有一头成年母鹿。”
“后来又打了一头野猪。”
这回连周长河都愣了。
“你们这是上山,还是搬山去了?”
杜振国在旁边笑。
“东西都还吊在山里。昨晚雪太大,先保人。”
周福山听完反倒很满意。
“这就对了。肉丢了还能再打,人真折里面,上哪换去?”
回到周家后,王桂芝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儿子有没有伤。
确认没事后,才顾得上韩有田。
沈知夏很快被周小满叫来。
她检查韩有田的腿后,确定骨头大概率没断,但扭伤很重,必须养几天。
秦老头在旁边补刀:
“跟他说半个月。说三天,他第四天就敢上山。”
韩有田气得直瞪眼。
处理完韩有田,沈知夏又看见周长青手上的伤口。
“手给我。”
“就是磨破一点。”
“流血就算伤。”
周长青老老实实坐下。
沈知夏给他清理伤口时,低声道:
“以后别什么事都觉得自己非做不可。”
周长青看了她一眼。
“行。”
这次答得很干脆。
下午,几个人开始商量明天进山把鹿肉、野猪拖回来。
周建民准备多叫人。
周长青摇头。
“六七个够了。明天我带路,从旧运输道走,不进石砬沟深处。”
周福山皱眉。
“你才回来又去?”
“就走外线。”
秦老头也点头。
“路已经探出来了,问题不大。”
赵满仓立刻举手。
“算我一个!”
“行。”
赵满仓反而愣了。
“真让我去?”
“拉肉。”
屋里顿时笑开。
贺卫东也决定再去一趟。
“我得把那条旧运输道重新标清楚。”
说着,他看向周福山。
“周叔,这趟长青帮了我们林业一个不小的忙。以后进北山,我都想找他当向导了。”
周福山嘴上没夸,神情却明显舒坦。
一直靠在炕边的韩有田忽然开口:
“长青。”
“嗯?”
“你不是一直想弄条好猎狗吗?”
周长青立刻看过去。
韩有田拍了拍黑子的脑袋。
“黑子你别想,我舍不得。”
“不过它去年配过一窝,我兄弟家那边还留着两只没定主的。”
“等我腿能走,我带你去挑。”
周长青眼睛一下亮了。
黑子也像听懂似的,抬头冲他叫了一声。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