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巡小队分班值守的第三日，摊开那张手绘全域图，用墨笔在山林处圈了几处。这几日，雪团循着气息，嗅出边境山林里三处残存的零散妖兽巢穴。这些东西不常伤人，可隔着那道新修的木栏，到底是个隐患。真要长期带雪外出，后方这点不安生，得先拾掇干净。
都听着。清晨，召集二十名巡防流民，一人递下一件简易兵刃，今日带雪进山，把那三处妖兽窝子端了。你们跟在后头，听我调度，不许单独冒进。
领主，您都走了，咱这几人守得住城么？有流民担忧。这些年妖兽围城的阴影还没散，一听要主力进山，不少留守的百姓都聚到了木栏边上。
放一百个心。城里留大半巡防守着，我这儿只带精干的人进山，快去快回。你们把自家院子看牢。
又留下大半巡防驻守，只挑了七八个好手，披着晨雾进了山。雾珠沾在眉梢，凉丝丝的，露水把裤脚浸得透湿，走在草窠里，脚边噼啪作响。
林深处，妖兽的气息更重。雪团走在最前，耳朵转动，替前路探得明白。脚下腐叶松软，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晨雾缠在腰上，几步外便看不清人。
忽然一阵腥风扑面，几头被生人气息惊动的妖兽从林中窜出，利爪獠牙裹着浊气扑来。雪团瞬间炸毛，往前一跃，要挡在身前。可就在它迎上那些同类的当口，耳朵猛地向后一贴，四爪在地上抠出几道深痕，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动作慢了一瞬。
它想起早先被同类排挤、追咬的旧事了。
低喝一声，抢步上前。一缕混沌灵气横在它身前，将扑来的妖兽挡开。
别怕，我在。沉声道，照我说的做。
雪团甩了甩脑袋，低呜一声，随即在兽群间迂回穿梭，专挑落单的下口，把妖兽往我这方位赶。
东边两头，分头拦住！朝左侧两名流民喝令，老赵，你去堵南面那道坎，别叫它溜进林子！
得嘞！老赵拎着兵刃斜插过去。
稳住，别慌！右侧年轻流民惊呼要冲，扬声压住，雪团，上！
雪团身形一拧，掠到那头欲逃的妖兽前，前爪一探，将它逼退。它负责高速迂回牵制，把妖兽一头头驱向合围圈；我守着缺口，抬手凝出几道混沌气墙，把逃窜的路封死，又召出两列甲士，在林缘一堵，将兽群兜在当中。
只清凶巢里那几头最凶的，不赶尽杀绝。有两头离群的温顺山兽，缩在洞口发着抖，只挥挥手把它们驱向深山，没伤。
不过一炷香，最后一头凶妖也被撵出了领地边界，夹着尾巴没了影。七八个好手无一带伤，只有裤脚被荆棘勾出几道口子。林子里重新静下来，只余几只被惊飞的山雀，扑棱着掠过树梢。
三处巢穴清完，山林里积攒的凶煞浊气被雪团指引着聚拢到一处。盘膝坐下，催动吞噬，把那些浊气、残留的凶煞本源，纳入体内。胸口那股熟悉的紧绷感又泛上来，几乎同时，领地方向飘来一缕醇厚灵韵，那点紧绷便松了。
下来歇口气。睁开眼，拍了拍雪团的背，这一仗，你替我省了不少事。
雪团蹭了蹭掌心，又围着那片曾令它胆寒的山林转了一圈，末了还在一棵歪脖子松下抬腿留了道记号。它不再躲着同类厮杀的场面了，那点感知的边界，也比先前又宽了些许。跟来的年轻流民摸着它的背，啧啧称奇，说头一回见着兽还能这么听调度。
山下，留守的流民远远望见队伍平安归来，提着的心落了地。
立在界碑边，望着远处亮起的点点灯火，炊烟一缕缕升上去，又被风扯散。兽本不是天生的恶，是浊气缚了它的本心。有力气清乱，也得给温顺的留条活路。
后方既已安稳，是时候测算一下时辰，带雪走出这道木栏，去把周边那些中小村镇，一并看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