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黑色凯美瑞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院子不大,但围墙很高,铁门紧闭,门框上方装着两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
金链子男人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他把车开进去停在院子里,熄火下车。
别墅一共三层,外墙贴着浅米色的文化石,窗户都拉着遮光帘。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正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老大,道上的人都叫他“龙哥”。
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穿着一件亚麻色的中式盘扣短衫,手腕上挂着一串橄榄核雕的手串,正坐在沙发上慢慢捻着。
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
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几支笔散落在旁边,烟灰缸里堆着半缸烟头。
龙哥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金链子男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
坐。”
金链子男人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龙哥在谈事情,等他忙完再说。
果然,龙哥朝对面那个夹克男人摆了一下手:
“今天就到这儿吧,材料留下来,我回头看看。”
夹克男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朝金链子男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龙哥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金链子男人: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金链子男人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在车上时平稳了几分,但那种压不住的兴奋还在眉梢眼角若隐若现:
“那个人,跟那个妞说的一样。”
他说着,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彩票、股票、拆迁、域名,每一件事都列得清清楚楚,数字卡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说到“十七套拆迁房拿五千万补偿”的时候,龙哥手里捻手串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说到“St长运全仓买在最低点,账户现在已经过亿”的时候,龙哥的手串彻底不动了。
他说到“二十多个域名当天就卖出十万”的时候,龙哥端起了茶杯,但没有喝。
他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龙哥端着那杯茶放在嘴边,嘴唇沾了一下杯沿又放下来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慢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半杯凉掉的茶水里,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
然后他放下杯子,开口了:
“你说他在拆迁公告前两天买进十七套房子?”
“对。”
“全款?”
“全款。
连房都没看,直接签合同。”
“安杰科技那支股票,他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
“对。
暴雷公告发出来之前几分钟,他在涨停板上清仓了。”
龙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做这行这么多年,对金钱流动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寻常的洗钱手段无非几种,赌博流水过账、虚假贸易结转、艺术品拍卖溢价、虚拟货币倒手、地下钱庄转移。
每一样都有成本,有损耗,有风险,而且速度极慢。
一百万的脏钱过一遍,能留下七成就算不错了。
速度也慢,一轮操作下来至少要几个月。
但林阳呢?
他那套玩法,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
找到信息差,一把梭哈。
周期短,效率高,利润翻倍是常态。
如果让这种人帮他们洗钱……
龙哥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脏钱投进他指定的账户,让他去买那些他知道会暴涨的资产,翻倍之后变现,然后通过合法渠道转回来。
一来一回,干净钱比脏钱还多。
效率高到难以想象。
而且手法完全合法,查账都查不出问题。
龙哥捻着手里那串橄榄核,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这个人,一定要弄过来。”
金链子男人点头:
“我也这么想。”
“他有弱点吗?”
金链子男人想了想:
“他父母都在星城,住在他最早那个安置小区里。
他最近在准备搬家,新房子刚到手。
他还有两个合伙人,关系很近的那种。”
龙哥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把那串手串从手腕上褪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那半杯凉掉的茶水上,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从容:
“先不急着动硬的。
他这种人,能在一个半月里从三十万翻到上亿,脑子比普通人转得快得多。
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表面答应,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他停了停,看向金链子男人:
“你先去接触他。
不露底,不带人,就你一个人去。
告诉他,你手里有一笔钱想找人打理,听朋友说他很厉害,想请他帮忙投资。
看看他什么反应。”
“如果他拒绝呢?”
龙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换种方式谈。
威逼利诱轮着来,先利诱,后威逼。
他不要钱,那就动他身边的人。
他爸妈、他合伙人、他亲戚,他那两个同学,总有一个他在乎的。”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就算再聪明,能扛得住几轮?”
金链子男人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龙哥,提供消息的那个妞那边……
怎么处理?
她给的信息很有价值,没有她咱们也接触不到这个人。”
龙哥捻着手串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像是考虑了两秒,然后随口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施舍意味:
“她的债先放一放吧,宽限她一段时间。
告诉她,如果还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以考虑给她减免一些债务。
一个有用的棋子,比一笔六十三万的呆账有价值得多。”
金链子男人应了一声:
“知道了。”
“你去安排一下。”
龙哥重新拿起那串橄榄核手串,慢慢捻过一颗,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正在沉下去的暮色:
“这个人,一定要拿下为我们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