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宴那天早上，林阳是被陈秀芬的敲门声叫醒的。
“小阳！
起来了！
今天好多事呢。
他翻身坐起来，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洗漱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父母已经收拾好了。
陈秀芬穿的是那件碎花雪纺衫配黑色阔腿裤，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林建国穿着那件藏青色的poLo衫，领口熨得笔挺。
“我先去酒店那边盯着，你们招呼亲戚。
林阳换了双新运动鞋出了门。
他下楼经过小区中心花园的时候，看到绿化带旁边多了几盆开得正好的三角梅，显然是物业临时摆出来的。
他没用多久就走到了小区大门。
酒店离海锦棠不到一公里，步行也就十分钟出头。
星城君悦酒店是五星级酒店，门廊挑高十几米，门口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被阳光照得微微反光。
大堂里已经拉好了横幅，红底金字：
“热烈祝贺林阳同学考入清北大学暨乔迁之喜。
旁边立着一块指引牌，上面标着“宴会厅·二层。
林阳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三十张圆桌在厅里铺开，每张桌上都摆着桌号牌和菜单，主桌靠最前面，位置最大，铺着深红色的桌布。
他在厅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就绪，然后给父母发了条消息：
“酒店这边安排好了，你们可以带亲戚过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林阳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梁超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
“林阳！
我们到小区门口了！
你下来接我们一下呗，保安不让进，说要业主确认。
“我马上从酒店这边过去。
林阳挂了电话，快步走到小区门口。
保安岗亭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梁超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王浩、张俊、李伟，还有三四个同班同学，都穿着干净的t恤，手里攥着红包。
梁超一看到他出来就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
“你这小区安保也太严了，我们报你名字保安还打了电话确认。
林阳朝保安点了点头：
“他们是来参加我升学宴的。
保安按下开门键，铁栅栏门缓缓滑开。
梁超第一个冲进去，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四处张望：
“我操，你这小区也太好了吧？
这绿化、这路、这大堂……
他走到三栋楼下，对着单元门拍了好几张照片。
几个人上了电梯，到了十五楼推开1501的门，梁超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卧槽一声就没停过：
“落地窗、江景、木地板、精装修……
林阳你他妈是真过上好日子了。
以前你家那个客厅我进来都觉得挤，现在这个客厅能打羽毛球。
张俊站在阳台上，对着江面拍了段视频发了个朋友圈，配文：
“状元家的阳台。
王浩则走到主卧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退回来，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林阳带着他们下了楼，往酒店方向走。
到了酒店门口的时候，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宴会厅外摆了一张签到桌，上面铺着红布，放着一本签名簿和几支笔。
陈秀芬站在签到桌旁边接待亲戚，看到林阳带着同学们过来，笑着朝他们招手。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亲戚们到得比预想中更早。
进门的位置坐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喝茶聊天，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
梁超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边坐的谁？没见过。
“村里来的。
林阳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几个面熟的面孔。
下午六点半，人基本到齐了。
三十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主桌上坐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林建国和陈秀芬、林阳，还有学校那边的几个领导。
宴会厅里热闹极了。
亲戚们坐在一起聊天，话题从“小阳真有出息到“这酒店可真气派，从“海鲜宴吃得可真好到“老林家的祖坟是真的冒青烟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林阳端着饮料杯，先走到主桌旁边，校长刘永年站起来，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林阳，你是我校建校以来第一个全省状元，这个头开得好，以后你就是学弟学妹们的榜样了。
班主任老王也在旁边，他端着杯子，声音里有种难得的正式：
“好好干，以后不管走多远，记得一中是你家。
林阳挨个敬了一圈。
然后他走到亲戚那几桌。
大姑林爱兰坐在靠前的位置，看到他走过来就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满：
“小阳！
来！
大姑敬你一杯！
你现在可是咱们林家的骄傲了！
她端起酒杯，姿态放得很低，微微弯着腰跟林阳碰了一下。
旁边的李来来低头吃菜，没抬头。
叔叔林建军坐在旁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小阳，叔以前就说你肯定有出息，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赵丽在旁边连声附和。
小姑林爱华绕了半张桌子走过来敬酒，走的时候在陈秀芬身边站了好一会儿。
林阳又走了几个来回，杯子换了好几轮。
坐在主桌旁边的林建国，看着宴会厅里那三十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看着灯光、酒菜和那些笑脸。
陈秀芬坐在他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掠过那些正忙着跟周围人打招呼的亲戚。
那些以前在饭桌上不正眼看她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热情。
林建国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就端在手里，像是要握住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以前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陈秀芬的手在桌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现在不用做梦了。
林阳站在主桌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含着一点笑。
然后他也坐了下来，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饮料喝了一口，透过杯沿看向宴会厅里那些热络的面孔、那些灯光和笑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