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何怀安背着书包推开了家属院三楼的防盗门。屋里飘着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佟秀芹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炒，锅里的菜滋滋地响着。何怀珍坐在客厅地上，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正拿蜡笔往上面涂颜色。
“妈，我回来了。”何怀安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洗了手，坐到饭桌旁。
佟秀芹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又转身回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何怀安面前，一碗递给何怀珍。她自己在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问了一句：“怀安，你那个假发的图纸资料，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
何怀安夹了一筷子菜，抬头看了她一眼：“上一批不够用吗？”
“不够。”佟秀芹放下筷子，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你不知道，这家属院里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特别多，还有下乡回城待业的青年，好多人想找个活干，但不知道干啥。我就琢磨着，如果把图纸和交货要求一起发下去，做好了我直接回收，省得我一个一个地教，效率也高。要是有人拿了资料还是不会做，我就组织集中学一次，把那些手笨的人凑到一起，一边教一边干。”
何怀安嚼完嘴里的饭，点了点头：“资料没问题，要多少有多少。”
佟秀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资料从哪儿来，只是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又说：“干活大家都不怕，大家最担心的，是回收的问题。做一顶假发要十天半个月，就怕工夫搭进去了，到时候卖不出去，一分钱赚不到。”
“那你想怎么解决？”
“我琢磨着，”佟秀芹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个圈，“找几个德高望重、靠得住的人，我来给她们兜底。每个人负责几个人，万一出了问题，我先把她们的钱结了。这样风险分散了，每个人都放心。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白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但这个说法得有人担着。”
何怀安听到这里，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一下。他看了妈妈一眼，心里有点意外——这个思路，放在后世的商业模型里，就是层层分包、连带责任、信任背书。要不是她上一世走得早，这脑子用在正道上，估计能干出不小的名堂。
他放下筷子：“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人回收呢？”
“那不就砸手里了？”佟秀芹接得很快，“所以我得先把路子趟踏实了。只要大家严格按照资料标准来做，我就保证全部回收，见一件付一件的钱。那个收货方——你说要带我去见的那个——下个月去见了之后，你能不能让以后这个生意直接由我跟他们对接？”
“妈，你看看你的肚子，你还能出远门吗？没关系，这一次送货我自己去。等以后有机会了你再去。”
“那么行，你才不到七岁，一个人去那么远，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走丢的。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让我小舅给我当保镖。”
“那我给你小舅先说说。”
何怀安看着母亲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的争吵大多发生在母亲和他之间，关于钱、关于亲戚、关于孝顺。每次争执到最后，都是母亲撒泼打滚、寻死觅活，他不得不低头认错才能收场。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她们的武器从来不是拳脚刀枪，她们绕过男人外表那层坚硬，直戳内里最柔软的地方。何怀安前世的婚姻和家庭就是被这些东西一点点磨垮的。
他把思绪拉回来，看着桌子对面的妈妈：“不着急，等货收齐了再定时间。”
“出远门？”佟秀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那要开介绍信吧？”
“你忘了？咱们娘仨的户口已经迁到柳树屯了，想开随时能开。”
佟秀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是啊……在何家庄生活了快十年，在柳树屯一天没住过，现在倒成了柳树屯的人了。你说迁户口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下。要是说一下的话，就让怀珍和你二姨家的老二换换。”
“换换？为啥要换？”
“你二姨给我说了好多回了，我们也都商量好了。按照政策你爸肯定是享受父母子女随迁政策的，那样的话，咱们全家就都是商品粮了。你二姨就想让他们老二能解决个商品粮。你也知道，光是解决了商品户口，可是买粮也需要花钱，单靠你爸一个人的工资咋养活咱们一家七口人？你二姨答应了，只要解决了她们家老二的商品粮户口，她们家愿意贴补咱们。”
“妈，我不同意。关于粮食的问题你们无须担心，我保证不会让一家人饿肚子的。现在我们娘仨儿的户口迁到了柳树屯，大队分了菜地，虽然没有平价指标，但是我爷爷现在在种大棚，一年的收益比我爸三年都多，即便是从黑市上买粮也没问题。还有就是，二愣那里每卖一辆三轮车，我爸就有1块钱的分成，每个月百八十块没问题。你做的假发业务你最清楚，虽然现在还不确定，但是一旦做好了，每月能有多少收入？”
“怀安，你咋懂这么多？”
“那是我想的多。你们没想到的，我在想。你们没有做到的，我在做。”
佟秀芹端起碗来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何怀安也没再说什么。
假发业务一旦开始运作，就需要大量的预付款。何怀安清点了一下现金余额，心里突然有点紧张，再活一世从未有过的紧张。
现金流。上一世自己最看中的指标，可以被秦晓慧一点一点的突破，数值从大变小，从正到负。最后资金链条断了，但是她依然无动于衷。
现在妈妈动员将近50人从事假发加工制作，到下个月至少要准备1万元备付金。当然还有李家兄弟要支付收头发的钱，虽然不多，但不能失了信。儿子那边卡里有几千万，还有黄金银元和古董可以变现。但是，那个年代的货币在这个年代不能用。大棚一年最多三两千的收入，三轮车和汽油机倒是一条路子，受原材料限制，生产能力受限。再不行有诉权就让儿子再多买些肉蛋奶和粮油，这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出手比较容易变现。只是这种高价买低价卖的赔本买卖，万不得已不能做，太给重生者丢人了。
怎么在这个年代产生现金流，目前看就只能依靠假发了。所以这个项目不容出现丝毫差错。
晚上还是再去黑市走一遭把存折变成现金。
找到胡大海，说明来意。
“嗨，多大个事，你就别花这个冤枉钱了，我给跑这个退了。两万六的存折，有一张还是定期的，我也不要一个点了，你给我200就行。”
“行，没问题。胡大伯，我咋觉得你特别缺钱呢？”
“嗨，还不是你给闹的。二愣做出来了的农用三轮运输车，馋的我流口水。我也要买一辆。定金我都出了，就等他生产了。”
“既然如此，我就再推你一把。晚上，再帮我出一批粮油。佣金照旧。”
这时代幸福感真的很强，不需要太多钱，因为就是有太多钱，也没有太多可供购买的商品。这就是这个时代离婚率低的其中一个原因。这是一个男人一个挣工资可以养活一家人，女人不嫌弃老公无能的时代。
一千斤大米，一千斤面粉，五百斤食用油，五百斤猪肉，应该能换来一千多块钱，加上存折变现，和原来的现金差不多有三万五千元的现金了。足够应付到10月份了。
细想一下，除了现金，好像还是存折变现来的最快。黄金银元虽然也变现容易，但是留给儿子在他那个世界更划算。
现金，存折。怪不得前世有种说法，最赚钱的行当都在刑法里写着呢。上一世着重研究经济法，对刑法倒是忽略了。回头让儿子把他大学教材放空间里，自己有空了再好好学习借鉴一下，启发一下灵感。
第2天放学回到菜园子，胡大海正在等。“这是1480，昨天的货款，这是23,000，那几张活期存折取出来的钱。还有一个是定期的，稍微有点麻烦，还需要等两天，因为再有十几天到期了。现在取，利息损失不小。”
何怀安抽出20张，递给胡大海，“这是这一次的抽成。那个定期存单到期后，你取了，到时候再给我就是了。知道你缺钱。别客气了，先拿着吧。”
何庆林和佟二奎去卖瓜去了，爷爷在大棚里忙活，何怀安坐在地头，摊开两个化肥袋，在上面用西瓜甜瓜堆起了几个小山。然后每个前边切开一个，切成小块。供来往的人品尝。
进入5月份，菜地里还是比较繁忙的。很多，有人有附近的住户来菜地里直接购买蔬菜，也有一些农户在种植蔬菜。来来往往的，菜地倒是不显得像冬天那样落寞。有人走到这里，问一问，尝一尝，问问价。有点咋舌。瓜是好瓜，就是太贵了。忍一忍吧，再有一两月就能吃上便宜的了。
“这西瓜不错，吃的味道也好，大小也合适，给我来两个，刚好我外甥媳妇儿住院了，我去看他去，正不知道给他带点啥呢，这个季节西瓜都没下来，我要是能带过去，那脸上太有面了。”
自个儿吃不舍得，但是送人的时候当做礼品，大家就觉得合适了。
“不论大小随便挑，一个一块。”麒麟瓜之所以是不称重卖的，为的就是方便。
虽然价格高，但挡不住这个季节市面上根本没有，所以也没有对比。既然都知道稀缺，贵一点大家也是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