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长剑出鞘的同一刹那，张浩先听见自己脚下的船板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暗响。
原本顺流平缓漂动的木舟，竟毫无征兆地猛然往左侧横滑出去！船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而舟身右侧的江面则同时向下塌陷，硬生生凹出一道深达尺许的笔直水痕！
那道水痕自柳观澜船头一路贴水劈来，快若奔雷。两侧分开的江水尚未合拢，一抹森寒刺骨的青亮剑光，已然跨越二十步江面，悍然杀至眼前！
比剑气更快的，是柳观澜的人！
他压根没等两船靠近，足尖在船头重重一踏，整个人几乎贴着凹陷的水痕疾掠而来。他身后那叶木舟吃不住这股反震之力，船首高高翘起，向后倒滑出数丈，轰然拍起半人高的雪白浪花！
而在张浩视野之中，迎面刺来的那道青色剑光在半途骤然一分为二！
一剑斜斩左下方，死死封住木舟左滑后的唯一落脚点；另一剑则如毒蛇吐信，直取张浩右肩琵琶骨！
这就是洗剑湖独步天下的水上抢势——船已经被暗流推歪，张浩若是顺着倾斜的重心挪步，正好一头撞进第一道剑光里；可若是强行硬挺着不退，第二剑立时便要见血！
换作寻常先天武者，光是稳住脚下摇晃的船板便要分去三成心神，这一剑根本避无可避。
可张浩等的，恰恰就是他这一步！
“来得好！”
张浩双目精光暴涨，左脚不退反进，如生根般死死钉在倾斜的船舷边缘。嗡的一声轻鸣，体内先天罡气顺着脚底板轰然铺满整个船头，竟似一块万钧巨石，硬生生将向左横滑的木舟按停在江心！
紧接着，他右手长剑自下而上悍然挑出。
剑锋之上，黑白二色真气骤然流转！那缕深沉如墨的阴柔剑气刚一触及左侧袭来的锋芒，便如灵蛇缠腕般顺势往下一带一折——
轰！
柳观澜封路的那道剑气被生生引偏，一头扎进江底，炸起一道丈许高的雪白水柱！
漫天飞溅的水花中，张浩半步未退，借着一引一卸的反震之力彻底踩稳船头，手腕一翻，剑刃裹挟着炽烈白芒，迎着飞掠而来的柳观澜正面硬撼而去！
铛——！！
两柄长剑在半空轰然相撞，清越暴烈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盖过了滚滚江涛！
四溢的剑气如狂风过境，将两人之间翻涌的白浪拦腰一刀切断。劲风扑面，两人衣袖同时猎猎鼓胀！柳观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借着剑锋相抵的巨力顺势拧腰折身，足尖在张浩船舷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如柳絮般飘然掠回自家船头。
然而，张浩的剑势却没有半点停顿！
“柳师兄，接我一剑试试！”
张浩长剑横扫，一道匹练般的纯白剑气紧咬着柳观澜倒退的身影破空斩去！所过之处，江面如同被无形巨斧劈开，赫然裂开一道丈余宽的深邃浪口！
柳观澜脚尖刚沾上自家船板，甚至来不及卸去后退的余势，便觉一股刚猛无俦的锋芒扑面压至。他面色微凛，手腕急拧，青亮剑光自上而下全力斩落，轰然将那道白色剑气硬截在船头三尺之外！
砰！
两股先天真气贴着水面当空炸开！
狂暴的碎浪劈头盖脸泼上船板，柳观澜脚下一滑，靴底在湿滑的木板上擦出半步水痕，这才稳住身形。
石堤上，一名洗剑湖内门弟子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岸边卵石发出咔嚓轻响，才猛然惊醒般停住脚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从柳观澜拔剑抢攻到此刻，电光石火不过一次照面！
自家剑首最引以为傲的水上先手，非但没能将那个首次登船的小道子逼入绝境，反倒被对方在摇晃的孤舟上反斩一剑，逼得倒退了半步！
江心舟头上，柳观澜缓缓抬起眼。
他脸上那抹温和洒脱的笑意已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遇到真正劲敌时的绝对专注。
“张道子的道子，果然不是白接的。”
柳观澜深吸一口气，掌中长剑剑锋缓缓下垂，直指江面。
下一刻，他船边流淌的江水纹路骤然乱了！
嗤、嗤、嗤——
数十道细长白线自深水下翻涌而起，如同活物般绕着船头盘旋游走。那并非江水自然回流，而是柳观澜将一身先天小成巅峰的磅礴剑气尽数压入河床，顺着芦湾的水底暗流层层外推！起初不过是圈圈涟漪，待推出三步之外，平静的水面上竟轰然耸起了一道道尺许高的森然浪脊！
“起！”
柳观澜长剑向前平平一送。
刹那间，满湾细浪，同时亮起刺目剑光！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连成一片！正前方、左右两侧，甚至是张浩船尾刚刚流过的江水里，数十道裹挟着水汽的凌厉剑光破水而出！张浩脚下那叶孤舟仿佛在一瞬间坠入了一座急速收拢的剑气囚笼，四面八方白光交错纵横，连江面上的浓重晨雾都被绞得支离破碎！
岸边，程见山脸色微变，五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铁棍。
身旁的谢明夷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浩持剑的右手，忽然低声道：“不用替他操心……他要抢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心剑笼之中的张浩，果然没有半点缩在船头被动拆招的意思！
体内气海深处，第一座、第二座真气熔炉同时轰然运转！
两缕幽暗深邃的黑色阴剑气贴着船舷悄无声息地掠出，一左一右将逼近身侧的剑芒死死压进水下；随即，这两缕黑气竟顺势隐入浑浊的浪底，循着两船之间的水下暗流悄然向前潜行，却仍有一丝极细微的气机与他掌中长剑遥遥相连！
同一时刻，张浩剑锋抬起，极致炽烈的纯白阳剑气暴涨三尺，迎着正前方最密集的一片剑雨，当头一剑劈开！
“破！”
一声清朗长啸自河湾中心炸响，震得两岸芦苇簌簌狂颤！
张浩右脚重重踏住船头，第三座真气炉轰然沉入足底！轰隆一声巨响，船尾炸开一团丈许高的雪白浪花，整条木舟竟如离弦利箭般载着他逆浪狂飙！
浑厚的先天罡气在体外撑开一道淡金光罩，将他周身道袍鼓荡得猎猎作响。迎面漏网的三道凌厉水剑先后狠狠撞在护体罡气上，爆发出刺耳欲裂的撕裂声，却只让张浩前冲的身形微微一晃，连半步都没能阻住！
紧接着，第四炉真气无缝补上！
护体罡气上的涟漪尚未散尽，张浩的人与剑，已然硬生生撞破漫天剑笼，杀入柳观澜身前三丈之内！
柳观澜瞳孔骤缩，双手握剑，横剑迎击！
轰隆——！！
两舟交错的江面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方圆数丈的水面猛然向下塌陷出一个巨坑，紧接着在下一瞬炸成漫天狂暴的碎雨！
柳观澜脚下的木舟船头被这一剑蕴含的恐怖巨力生生压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河水漫过船板，瞬间淹没了他的靴面。他双膝微屈，身形下沉卸力，手中长剑疾速旋转，险之又险地将这股泰山压顶般的剑势往左右两侧分卸出去！
嗤啦！左侧岸边一大片芦苇齐根断落；右侧江面则轰然掀起了两丈高的巨浪！
然而，不等柳观澜喘上一口气——
张浩的第二剑，到了！
没有换气，没有收势，甚至连剑招起落的间隙都没有！
前一道撕裂水雾的炽白剑光尚未消散，后一道更为霸烈的白芒已然顺着一模一样的轨迹，叠浪般轰然压下！
铛！！
柳观澜手腕剧震，虎口处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
按照他往日与同境高手交手的经验，对方全力劈出刚才那破阵一剑后，真气必有一瞬的回落，他甚至已经算准时机将剑锋往前递出了半尺准备反击；可谁曾想，张浩这第二剑非但没有半点力竭，反而死死压着第一剑未散的余威，逼得他不得不把递出一半的剑招硬生生咽回去，再度沉腕死扛！
念头未落，第三剑已然横空斩至！
“怎么可能？！”
岸边石堤上，几名洗剑湖弟子失声惊呼，脸色彻底变了！
长春真人昨日在武庙才刚刚讲过，先天武者全力出手，最忌真气不继。可眼前这个明明在正籍册上写着“先天入门”的小道子，怎么反倒在最耗损真气的正面硬撼中，像个永远不知疲倦的怪物一样，一剑重过一剑，把早已踏入先天小成巅峰的柳师兄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料碎裂声炸响！
柳观澜脚下的木舟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绵不绝的三重巨力，两侧船帮同时迸开一道数尺长的裂口！
柳观澜眼中终于掠过一抹骇然。生死一线间，他左手猛地按住剑脊，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青亮剑气在身前张开一道满月般的弧光，死死托住这毁天灭地的第三剑！
两股狂暴真气轰然相抵，他脚下那艘破损的木舟船尾竟被压得完全脱离了水面，带着满舱河水斜斜翘起，眼看便要彻底断成两截！
就在舟身即将倾覆的刹那，柳观澜当机立断，按在剑脊上的左手骤然松开，借着剑身传来的恐怖下压力道，整个人向后凌空倒翻而出！
哗啦！脚下木舟轰然翻扣在江面上。
柳观澜足尖在露出水面的弧形船底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拔高丈许，人在半空，长剑已如天外飞仙般自高处折落！
最令人惊艳的一幕出现了——
方才被张浩连劈三剑震散在半空的漫天水浪，在这一刻，竟被柳观澜这一剑牵引着倒卷而回！成千上万颗晶莹水珠逆着下坠之势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弧形银亮水幕！
柳观澜整个人彻底隐入水幕之后，不见踪影；唯有一点快到极致的寒星剑尖，从水幕最下方的一线波光里悄无声息地刺出，直取张浩咽喉！
洗剑湖压箱底的杀招——浪藏剑，绝境反扑！
这一变实在太快、太毒！
张浩脚下的木舟仍带着前冲的惯性往前猛蹿，而柳观澜剑尖刺出的方位，分毫不差正是他随船前冲的必经死路！头顶是倾泻而下的银色水幕，四周是残余激荡的剑气乱流，此时张浩若是抽剑回防，方才三剑连环积攒下来的滔天攻势便要瞬间付诸东流，彻底落入柳观澜的节奏之中！
电光石火间，张浩双目寒芒大盛。
识海之中，玲珑武心运转到极致，漫天水幕里每一丝气机的流转与折射，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映入脑海。
而更关键的是——早先被他打入水底暗流的那两缕黑色阴剑气，此刻正静静潜伏在柳观澜左侧的水面之下！方才他以纯阳剑势连环强攻，看似狂猛无匹，实则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将这两记后手死死按在暗处！
“破绽在这儿！”
张浩彻底看清了虚实，非但没有收剑回防，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骇然的举动——
他左手猛地往前虚空一按，周身护体罡气骤然向胸前收拢凝实，竟打算凭肉身罡气硬接那刺向咽喉的一剑；与此同时，他右手长剑毫无保留地扬起，迎着头顶那道璀璨银幕的正中央，自下而上，一剑笔直逆斩而上！
胸腹之间，第六座真气熔炉轰然点燃！
六炉齐震！
一轮完整无缺、生生不息的先天真气大循环，在剑锋扬起的这一刹那，彻底贯通四肢百骸！
轰——！！
这一刻，连十余丈外的青石长堤都清晰感到了脚下传来的剧烈震颤！
张浩足下那叶木舟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反踏之力，船头猛地扎入江底，整块船板顺着铁钉接缝处寸寸崩裂炸开！漫天飞溅的碎木之中，张浩的身影已然借力拔地而起，手中长剑裹挟着刺目欲盲的炽烈白芒，如同一道逆冲九霄的惊雷，狠狠劈进那道银色水幕之中！
嗤啦——！
遮天蔽日的漫天水光，竟被他这一剑生生从正中剖成两半！
水幕之后的柳观澜只觉眼前骤然大亮，所有的藏锋与隐匿，在这一剑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撕得粉碎，彻彻底底暴露在刺目的晨光之下！
柳观澜心头狂跳，本能地想要借着水势往左侧横移变招。
可就在他念头刚动的瞬间，左侧平静的水面下骤然炸开两团水花！两道幽暗诡谲的黑色剑气如潜渊怒蛟破水而出，分毫不差地死死截在他足尖即将点落的半空！
开局沉入水底的那两缕阴柔剑气，竟在此时此地，织成了绝杀的罗网！
柳观澜脸色骤变，强行扭腰收住侧移之势，单足重重落回那艘翻扣的船底之上。退无可退之下，他暴喝一声，硬生生将刺向张浩咽喉的长剑抽回，横剑于胸前，全力迎向那道破开水幕、当头斩落的璀璨白光！
铛——！！！
双剑再度硬撼！
这一次，柳观澜只觉掌中长剑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座自九天之上轰然崩落的万丈洪流！
他仓促间凝聚起的护身剑气在接触的瞬间便被震得粉碎，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震得他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高高向后扬起，虎口轰然撕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柄指缝瞬间淌了下来！
哪怕到了这一步，这位洗剑湖剑首依旧没有放弃，咬牙便要强行转腕卸力。
可张浩的剑，已经在半途变了！
那道刚猛绝伦、斩开水幕的炽白阳剑气，在双剑相交的极静一瞬骤然内敛，毫无滞涩地化作绵密如丝、阴柔蚀骨的黑色剑势，顺着两柄长剑交击的刃口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极阳转极阴！
柳观澜正在回抽的长剑被这股柔劲轻轻往外一带，重心微偏，胸前守得密不透风的空门，仅仅露出了一丝不足半寸的破绽。
而张浩剑尖吞吐的另一缕锋芒，便顺着这转瞬即逝的缝隙，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啪。
张浩衣袂飘落，双足稳稳站在那艘翻扣的木舟船底之上。
掌中长剑静静悬停。
冰冷的剑尖，正抵在柳观澜左胸心口处的青衫衣料上，前冲的余劲只在衣襟上割开了一道极浅的裂口，未伤皮肉分毫。
两人隔剑相望，相距不过半臂。
哗啦啦——！！
直到此刻，半空中那道被一剑劈成两半的浩大水幕才轰然坠落，化作倾盆暴雨砸满整片河湾！
数尺高的汹涌浪头咆哮着撞向岸边石堤，盘坐在岸上的长春子甚至未曾起身，只随手将怀中拂尘轻轻一扫，最前方那道扑岸的巨浪便无声无息地溃散开来，化作漫天蒙蒙细雨，轻柔地洒入岸边芦苇丛中。
石堤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一脸骇然的洗剑湖弟子，还是芦苇荡后头瞪圆了眼珠子的外州武者，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江水拍岸的哗哗声响。
船底之上，柳观澜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心口的那一点寒芒。
沉默两息后，他紧扣剑柄的五指缓缓松开，复又轻轻握拢。
“我输了。”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并没有被身后翻涌的江涛声盖住半分。
张浩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收剑后撤一步，抱拳拱手：“承让。”
柳观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强撑着的右臂缓缓垂落，指缝间渗出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湿漉漉的船底板上，晕开几朵暗红水花。他低头看着江面上渐渐消散的黑白二色气机，怔了片刻，忽然摇头失笑：
“昨日在武庙台下，我还当张道子内里的功夫远胜攻伐……今日亲自接了这几剑才晓得，是我坐井观天，足足少看了你一半的本事。”
张浩闻言，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左袖。
只见宽大的道袍袖口处已被凌厉剑气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可露出的小臂肌肤却完好无损。柳观澜自然也瞧见了，忍不住伸出左手轻轻拨开那处裂口，目光在张浩皮肤表面尚未彻底散尽的一层淡金微光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先天罡气外放护体？”
“是。”张浩坦然点头，“最后关头若非拿罡气硬顶住柳师兄刺来的那一剑，我也腾不出手把斩水幕的那一剑劈到底。”
柳观澜洒然颔首，反手将长剑插回腰间剑鞘：“还有你开局悄悄留在水底的那两缕黑气，直到最后破水封路，我竟半点不曾察觉。今日这几剑，够我回驿馆闭门琢磨好几日了……过两天张道子若是不忙着赴旁人的约，咱们再寻个酒楼坐坐？”
“固所愿也。”张浩笑道，“届时正好请柳师兄指点一下，方才那一手浪藏剑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柳观澜哈哈一笑，抬手朝岸边招了招。石堤上如梦初醒的洗剑湖弟子连忙撑着接人的小船划过来，只是当那几名弟子再次抬头看向船底的张浩时，眼神里早已没了来时的审视，只剩下一片敬畏。
等待小船靠拢的间隙，张浩并未急着抬脚，只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剑柄。
方才破开水幕那最后一剑的玄妙触感，此刻仍清清楚楚留在手腕经脉之中。往日里他催动《万象两仪剑》，由阴转阳、由守转攻之际，总有一丝需要刻意去扭转的生涩滞碍；可在刚才六炉真气彻底贯通周身的那一刹那，阴阳两路截然相反的剑势，竟真如他自己的左右双手一般，既能各自成势，又能在一念之间圆融互换，再无半分斧凿痕迹！
一片洛水芦湾，一位实打实的九宗剑首，终于如一块最好的磨刀石，帮他把在藏炉山苦练了无数遍的剑招，真正锻进了剑骨里！
视野边缘，一抹淡金色的熟练度面板悄然浮现：
【万象两仪剑：小成】
张浩握住剑柄的五指微微收紧，随即彻底松开。
待渡船靠岸，谢明夷微笑着上前一步，将剑鞘递了过来。他目光落在张浩光洁如新的剑锋上，稍一停留，向来温润的眼底便浮起了压不住的赞许笑意。
另一边，柳观澜登岸之后，先让同门用干净白布将崩裂流血的右手虎口缠紧，随后从怀中取出昨夜发出的那封淡青色问剑帖，平铺在岸边的青石之上。
他右手刚受了反震巨力，执笔尚有些发麻微颤，索性坦然换作左手提笔，蘸饱浓墨，在帖子背面工工整整写明今日洛水芦湾交手的时辰与始末，落笔签下自己的大名，最后双手捧至长春子面前，恭请道隐阁长辈用印作证。
做完这一切，柳观澜吹干墨迹，将笺帖郑重交到身旁师弟手中，朗声道：
“即刻派快马送去武庙录事房。今日胜负，就照这上头记！”
河湾之内余浪未平，被剑气斩碎的木舟残片正一块接一块地顺水漂向浅滩。初升的朝阳穿透薄雾，金灿灿地落在那页刚刚写就的淡青笺纸上，最末一行的墨迹犹自泛着湿亮的光泽——
洛水问剑，道隐张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