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护院刚领命下山，前面的林子里便传来一阵喝骂。
“按住她！”
“别让那只貂跑了！”
木婉清脚步一停。
“闪电貂。”
话音没落，她已经掠了出去。
贾宝玉带着剩下四名护院跟上。
绕过一片山石，十几个神农帮弟子正围着一棵老树。
树边绑着个绿衣少女，身形娇小轻盈，两只手反在身后，腕上已经被绳子磨出一圈红痕。
她发间的小银铃歪到了一边，脸上倒没多少怕色，一双眼睛亮得很，还在越过人缝盯旁边那张细网。
网里一团雪白影子正撞得绳索直晃。
“别撞了，越撞越紧！”
少女自己还被绑着，先急着管那只貂。
闪电貂听见她声音，竟真停了一下，随即又冲着最近的神农帮弟子龇牙。
那人被它吓得退了半步，回过神来顿时恼了。
“你还管它？”
他抬手便要往少女脸上打。
少女偏头躲了一下，嘴上半点没服软：“你敢碰我，等它出来第一个咬你。”
巴掌还没落下。
短箭先钉进了他手边的树干。
那人吓得猛一缩手。
木婉清举着短弩，脸色已经冷下来。
绿衣少女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木姐姐！”
木婉清也认出了她。
“钟灵？”
“快帮我解开！他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小女生，算什么英雄好汉！”
领头的青衣汉子提着药锄挡上来。
“神农帮办事，不想死就滚远点。”
木婉清的短弩往上抬了半寸。
贾宝玉却先走到前面。
“人放了。”
青衣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道：“哪来的公子哥，也敢管我神农帮的事？”
贾宝玉没答，目光从十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身上。
这两日在崖底，贾宝玉已经把?北冥神功?的起势、吞纳和收功反复练熟，却从未拿木婉清试吸过内力。
真正对人施展，还是头一回。
木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从后面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一下。
“盯一个。”
贾宝玉反手勾了勾她的指尖。
“知道。”
木婉清没把手抽得很急，只在四名护院散开前恢复了握弩的姿势。
“一个就够了，别贪多。”
贾宝玉点头，朝四名护院抬了抬手。
“护住钟灵和退路。有人绕过去，再出刀。”
护院头领立刻带人散开。
青衣汉子脸色一沉。
“给脸不要脸。上！”
两名神农帮弟子先扑过来，一刀一锄，一左一右。
贾宝玉脚下一转。
刀锋刚横过来，贾宝玉已从两人之间轻轻滑了出去。脚下几个卦位一气呵成，连衣角都没让人碰着。
钟灵被绑在树边，眼睛一下睁大。
“木姐姐，他这身法真好看！”
木婉清已经俯身去割她腕上的绳子。
“先顾你自己。”
第三个人从侧面一刀劈来。
贾宝玉脚下一旋，人已避过刀锋。偏在这时，又一名神农帮弟子从背后抢来，刀尖擦着他的袖口掠过。
嗤的一声。
衣袖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
木婉清割绳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没喊他，也没乱冲过去，只是眼神一下冷了。
他往后一错，让追上来的两个人撞在一处，随即从空出来的缝里穿过。
青衣汉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起上！”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人越多，山林里反倒越乱。刀锄从四面压来，贾宝玉不再求快，只走自己最熟的几处转折。
一人堵左，他从右边滑走。
两人夹过来，他借前面那人的身子挡住后面的刀。
有人想绕去抓钟灵，立刻撞上荣国府护院。
木婉清割开绳子，把钟灵往护院身后一推，自己已经抽刀迎上另一边。
山道另一边还有几个无量剑弟子，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站着。看了十几步以后，最先笑的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练剑，更知道围人的时候最怕什么。
贾宝玉的步法快得出奇。十几把刀锄逼成死角，他总能从缝隙里滑出去。那些人越围越乱，明明已经封死的路，他偏能轻轻巧巧地穿过。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是什么轻功？”
没人答得出来。
青衣汉子终于忍不住，扔下药锄，亲自朝贾宝玉扑来。
他要的不是一拳一脚。
是手腕。
贾宝玉看见那只手扣过来，脚下明明有位置可以躲，却故意慢了半拍。
啪。
两只手扣在一起。
青衣汉子大喜。
“抓到你了！”
贾宝玉低头看了一眼。
“抓稳。”
下一瞬，北冥真气沿腕脉猛地一卷。
青衣汉子脸上的喜色还没退干净，整条右臂已经僵住。
他刚提起来的内力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扯开，顺着两人相扣的手直泄出去。
“你——”
他猛地往回抽。
没抽动。
贾宝玉五指反扣，整个人顺着凌波的步位往侧面一滑。
青衣汉子另一拳砸空，身体反被带得一个踉跄。
旁边一名神农帮弟子看出不对，抡刀来救。
贾宝玉没撒手，脚下一转，直接把青衣汉子带到两人中间。
那一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帮主！”
青衣汉子气得眼睛都红了，却连骂人的气力都在往下掉。
四名护院这时也压了上来，再没人能靠近两人三步之内。
陌生内力源源不断灌进来。
右臂先热，接着一路烧到肩头，再沉进气海。
贾宝玉胸腹猛地一胀。
崖底练功时，贾宝玉运转的都是自家真气，起势收功，样样听使唤。
如今青衣汉子拼命回夺，外来的内力竟比他预想的更难收束。
贾宝玉才想按这两日练熟的法子收手，对方那股回夺的劲力却反撞进已经张开的吞纳路线，更多内力顿时涌了过来。
北冥一旦咬住，经脉里的内力仍旧一股接一股被扯出来。
青衣汉子开始还在挣，几息以后脸已经白了。
“松手！”
贾宝玉没有立刻松。
一来此刻强行截断未必比顺势归流更稳，二来既然已经确认这股内力能收，他也没打算替对方留着。
青衣汉子的骂声越来越低，腿也开始发软。最后一股还能被引动的内力被北冥卷走时，他整个人像突然失了支撑，膝盖重重跪进泥里。
贾宝玉这才松开手。
青衣汉子抬手想撑地，胳膊却软得一晃。
人没死。
丹田也还在。
只是多年积下来的可用内力，已经空了。
他再抬头时，眼里只剩惊惧。
贾宝玉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整股外来内力沉在气海里，胸腹像忽然塞进一块沉石。根本真气立刻自行运转，把乱冲的势头先压了下来。
木婉清已经到了近前。
她一把扣住贾宝玉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他胸口。
确认气息没乱，她绷着的肩才松了一点。
贾宝玉低声道：“没事。”
木婉清没理这句，只把他被划开的衣袖往上提了提，确认皮肤也没伤。
“玉郎，第二个别碰。”
“听你的。”
木婉清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处，确认没见血，才松开手。
钟灵从护院后面探出头，看看贾宝玉，又看看木婉清。
“木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管男人了？”
木婉清回头看她。
神色还是冷的。
“现在。”
钟灵愣了一下。
贾宝玉先笑了。
木婉清转头瞪他一眼，倒没改口。
钟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亮得更厉害。
她蹲到青衣汉子旁边看了两眼，又抬头看贾宝玉。
“你刚才是故意让他抓住的？”
“不然呢？”
钟灵眨了眨眼，又回头看看那群刚才还凶得厉害、现在却谁都不敢往前挤的神农帮弟子。
“你这个人还挺会坑人。”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夸我？”
钟灵朝树边那张细网一指：“你这么会坑人，先帮我把闪电貂救出来呀！”
剩下的神农帮弟子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转身就跑。
贾宝玉脚下一错，两步从斜侧堵到他面前。这一次没有再用北冥，只侧身让开仓促打来的一拳，反手把人推进护院刀背下。
另一边，木婉清也第一次把凌波微步用到厮杀里。
黑衣从两个人之间一掠而过，短刀连鞘砸在一名神农帮弟子肋下。
那人当场弯下腰。
木婉清连停都没停，已经去截下一个。
没多久，十几个人全被按倒。
钟灵这才跑过去把闪电貂从网里放出来。白影一出来便窜上她肩头，冲着神农帮的人龇牙。
她摸了摸闪电貂的脑袋，又回头看贾宝玉。
“你叫什么？”
地上的青衣汉子也死死盯着他。
“对，你到底是什么人？”
贾宝玉清了清嗓子：“记好了，我叫慕容复。”
青衣汉子一怔。
贾宝玉一脸淡定。
旁边几个无量剑弟子的脸色却是齐齐变了。
“南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