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把吃空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顺手抛向墙角的垃圾桶。
塑料包装擦着桶沿弹到地上，他懒得弯腰去捡。
“大宋那帮窝囊废看多了，弄得老子胸口直反酸水。”
他搓了搓手指头上的调料粉，拉过鼠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
“小影，切个频道。”
“给大伙儿换换脑子，看个硬核败家子的操作。”
江玄敲击回车键，键盘轴体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响。
万朝天幕上，那股子凄风苦雨的压抑感瞬间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甜腻发腻的江南丝竹声。
琵琶混着古筝，曲调软绵绵的，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酥麻。
几行烫金大字带着水墨拖尾，砸在苍穹正中。
《功在千秋，罪在当代——最矛盾的暴君杨广》
大隋，大业年间。
扬州的江面上泛着淡青色的水波。
一艘连绵几十丈的四层龙舟劈开水面，船楼上挂着红绸，随风一卷，全是刺鼻的脂粉香。
杨广半躺在铺着西域虎皮的软榻上。
他单手搂着个娇滴滴的江南美人，另一只手端着个夜光杯。
清亮的葡萄美酒在杯子里晃荡，映着他那双熬夜发红的眼睛。
“最矛盾的暴君？”
杨广挑起半边眉毛，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酒杯重重磕在金丝楠木的矮几上，溅出几滴酒水。
“朕开疆拓土，凿通南北，这天幕上的神仙莫不是瞎了眼？”
旁边，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赶紧弓着腰凑上来。
他双手接住那只险些滚落的酒杯，满脸堆起谄媚的笑。
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陛下息怒，这定是后世那些酸腐文人吃饱了撑的，乱嚼舌根。”
宇文化及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讨好。
“您的丰功伟绩，那是堪比三皇五帝，哪是他们能懂的！”
现代时空。
江玄翻了个白眼，咬着一根棒棒糖的吸管。
“堪比三皇五帝？宇文老贼，你这拍马屁的功夫，也就骗骗你自己。”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转。
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粗重、嘶哑，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号子声。
画面拉近。
宽阔的运河两岸，黄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
密密麻麻全是衣衫褴褛的纤夫，瘦得皮包骨头。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们的肩膀。
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血水顺着麻绳往下滴，把地上的黄土染成了红褐色。
“开运河，修洛阳，造龙舟。”
江玄的声音透着冰碴子。
“杨老板，你这三板斧抡下去，几百万老百姓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天幕上，一个满头白发的纤夫脚下一软，一头栽倒在泥浆里。
旁边的监工二话不说，抡起带着倒刺的皮鞭就抽。
“啪”的一声，老汉后背皮开肉绽，连抽搐都没来得及，当场断了气。
监工一脚把尸体踹进运河，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
杨广看着天幕，扯着嘴角干笑两声。
他推开怀里的美人，坐直身子。
“不过死几个贱民，这大运河修通了，那可是万世的基业！”
他话音还没落。
天幕里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朵的战鼓声。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敲得满朝文武心脏跟着一通狂跳。
“你以为这就完了？开运河只是个热身。”
江玄嗤笑一声，切出一段冰天雪地的画面。
“咱们这位隋炀帝，打仗也是个百年难遇的鬼才。”
“三征高句丽，带了一百一十三万大军，号称两百万！”
辽东的战场上。
冰冷的烂泥地里，大隋的精锐步卒陷在齐大腿深的泥坑里。
冻得浑身发紫，连刀都握不住。
高句丽的守军站在城墙上，往下泼着滚烫的金汁。
恶臭的粪水烫穿了隋军的皮甲。
惨叫声撕裂了满天的风雪。
“百万大军啊，后勤粮草拖拖拉拉，前线指挥更是离大谱。”
江玄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
“硬生生被人家耗死在辽东。”
“三十万大军过辽河，活着回来的只有两千七百人！”
画面定格。
辽河岸边，高句丽人把隋军将士的尸体堆积如山，筑成了高耸入云的京观。
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空洞的眼睛望着大隋的方向。
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鬼泣声。
大秦咸阳宫。
嬴政手里那卷竹简“啪嗒”掉在脚背上，他都没觉得疼。
这位扫平六国的狠人，嘴角疯狂抽搐。
【大秦嬴政：三十万人出去，回来两千多？这仗是怎么打的？！】
【大秦嬴政：哪怕是三十万头猪放出去，人家抓个半年也抓不完啊！】
【大秦嬴政：朕修个长城，全天下的书生指着朕的鼻子骂暴君。跟这家伙一比，朕简直是个活菩萨！】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急得直挠头，把头顶的翼善冠都给蹭歪了。
他光着脚踩在金砖上，气得直跺脚。
【大明朱元璋：一百万大军！就去打个弹丸小国？还输成这逼样？】
【大明朱元璋：这败家玩意儿！大隋的家底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他这么祸霍啊！】
【大汉刘彻：朕看麻了，这杨广是在故意帮敌军消耗自家的粮食吧？】
万朝的帝王们全看傻了眼。
这败家的速度，简直比烧钱还快。
大隋，晋阳留守府。
窗外的冷风把糊着硬纸的木窗吹得哗啦啦作响。
李渊盘腿坐在胡床上，死死盯着天幕上的京观。
他端着茶碗的手抖个不停，茶水洒在丝绸袍子上，洇出一大块水渍。
“完了……”
李渊喉结滚了一下，声音直发颤。
“大隋的精锐，大隋的国运，彻底被折腾干了。”
旁边，年轻的李世民眼中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野心。
“父亲，辽东一败，天下大乱已成定局。”
“各地义军四起，咱们李家，是时候早做打算了！”
李渊没吭声。
只是死死捏住手里的茶盖，手背上青筋直冒。
江都的龙舟上。
杨广看着满屏的嘲骂，胸口剧烈起伏，像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砰！”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果盘。
紫葡萄滚了一地，被太监的鞋底踩成了一滩烂泥。
“一群乡巴佬！你们懂个屁！”
杨广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来。
他推开上前劝说的宇文化及，直接在弹幕上疯狂回击。
【大隋杨广：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大隋杨广：朕修大运河，贯通南北，那是泽被后世的千秋大业！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村夫懂什么！】
【大隋杨广：打高句丽是为了拔除辽东隐患！朕的眼光，岂是尔等能评判的！】
他敲完这些字，气喘吁吁地靠在软垫上。
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烈酒，辣得直咳嗽。
“一群凡夫俗子，也配对朕指手画脚。”
万朝天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突然诡异地停了一瞬。
就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憋闷的死寂。
紧接着。
一条闪烁着刺眼金光、带着“大隋开国皇帝”认证的顶级VIp弹幕。
像一把烧红的利剑，直愣愣地插进屏幕正中央。
那字体大得惊人，红得像滴着血。
【大隋杨坚：逆子！死！！！】
“咔嚓。”
杨广手里的酒壶掉在甲板上，摔成四分五裂。
锋利的碎片弹起来，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答，他却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宇文化及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拿袖子去擦杨广手上的血。
“陛、陛下，您手流血了……”
杨广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把宇文化及掀翻了个跟头。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四个字，牙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战。
“父……父皇？”
杨广咽了口混着酒气的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诈……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