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神武门里头，青砖地缝里积着一层浑浊的雨水。
半空中的红光直直压下来，映得地上的水洼像是一滩滩散不开的狗血。
空气里飘着硝烟味，还夹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大明太祖高皇帝显灵啦！”
一个守门的戈什哈扔了手里的毛瑟枪，枪托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似的趴在水坑里，冲着天上磕头。
旁边十几个辫子兵有样学样，哗啦啦跪了一地。
老天爷都在天上骂街了，这大清的江山眼瞅着要完，谁还管什么太后皇上的。
“反了……这帮奴才反了天了！”
慈禧躲在神武门内侧的阴影里，手指头死死抠着剥落的红漆宫墙。
长长的景泰蓝护甲套在砖缝里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她喘着粗气，胸口那件绣着牡丹的绸缎褂子跟着剧烈起伏。
李莲英抱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大蓝布包袱，佝偻着腰凑过来。
“老、老佛爷……外头乱套了，洋人的炮弹都落到东华门啦。”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把包袱解开。
里头是一套京郊农妇穿的粗布碎花衣裳，上头还带着几块干巴巴的泥点子。
“您赶紧换上吧，再晚、再晚就真走不脱了！”
慈禧看了一眼那件衣裳，胃里立马翻腾起来。
一股子大蒜混着汗馊味直往鼻窟窿里钻。
她偏过头，干呕了两声，眼角挤出几滴浑浊的眼泪。
“哀家是堂堂大清的太后，你让哀家穿这种下贱胚子的烂布条？！”
她一巴掌扇在李莲英的脑门上，打得老太监一个趔趄。
“亲爸爸！”
旁边一直缩着肩膀的光绪帝，突然上前走了一步。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天上那些汉家老祖宗的怒吼，像一把把火，把他骨子里那点微弱的血性给燎着了。
光绪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发飘，却带着一股子硬撑出来的倔强。
“洋人打进来了，咱们不能跑。朕、朕是天子，理应留守京城，安抚百姓！”
他转头看向慈禧，眼神破天荒地没有躲闪。
“您若是怕，您先走，朕留下和列强议和！”
慈禧猛地转过头，那双倒三角眼里射出怨毒的冷光。
她连衣服上的酸臭味都顾不上了，几步跨过去，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光绪苍白的脸上。
光绪脚底打滑，半个身子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蠢东西！哀家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做主？”
慈禧咬着牙，脸上的白粉扑簌簌往下掉。
“你留下？你留下那是去给洋人当傀儡！你做梦！”
不远处，珍妃跪在湿漉漉的砖地上，发丝凌乱。
她膝行两步，抱住光绪的腿，仰着脸哭喊。
“皇上说得对！大清的皇帝怎能弃宗庙于不顾！老佛爷，您就让皇上留下吧！”
慈禧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锥子，死死盯住珍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崔玉贵。”
旁边一个身材粗壮的太监赶紧弯下腰。
“奴才在。”
慈禧指着珍妃，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阴风。
“这贱人在这儿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外头兵荒马乱的，带着也是个累赘。”
“扔井里去。”
“省得她落到洋鬼子手里，坏了咱们满洲姑奶奶的名节。”
珍妃瞪大了眼睛，连哭都忘了。
崔玉贵根本没犹豫，上前一把薅住珍妃的头发，拖着就往旁边的顺贞门走。
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皇上！救我！皇上！”
珍妃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
光绪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拽人。
却被李莲英死死抱住腰。
“万岁爷！您可别冲动啊！保命要紧呐！”
“扑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从远处的井口传来。
水花溅在井沿上。
呼救声戛然而止。
光绪瘫在地上，十根手指抠进泥水里，指尖磨出了血。
他死死咬着下唇，泪水顺着鼻梁砸进水洼，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慈禧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一把夺过李莲英手里的粗布衣裳，闭着气胡乱套在自己身上。
粗糙的布料刮着她养尊处优的皮肉，生疼。
“车呢？骡车备好了没！”
她扯着嗓子催促，转头往神武门外头张望。
李莲英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直转筋。
“老、老佛爷……拉车的马听见天上的动静，全受惊跑了。”
他指着墙角一头瘦骨嶙峋的灰毛驴。
“轿夫也都跑干净了……奴才只寻到这个，您、您就委屈委屈吧。”
那头灰驴无精打采地喷了个响鼻，露出几颗发黄的大板牙。
慈禧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她这辈子出个门都是八人大轿，现在居然要她骑驴？
可远处的枪声越来越密，洋人的喊叫声仿佛就在几条街外。
没时间挑拣了。
“扶哀家上去！”
慈禧咬着牙，踩着小太监的后背，笨拙地往驴背上跨。
那灰驴性子倔，蹄子往旁边一挪。
慈禧一脚踩空，大半个身子出溜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
“哎哟！要了哀家的老命了！”
她疼得五官全扭在了一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莲英和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把她硬生生架了上去。
“驾！快走！走西直门！”
慈禧死死抱着装满金条的包袱，整个人趴在驴背上。
驴子颠颠簸簸地迈开腿，顺着京郊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往外跑。
没有黄罗伞盖，没有静街回避。
就这么一个穿着酸臭衣裳的老妪，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
路上的石子硌着驴蹄子。
灰驴猛地一颠。
慈禧头上的钿子直接滑落，砸在泥窝里。
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像一团乱糟糟的枯草。
她颠得胃里翻江倒海，那点没消化的燕窝全涌到了嗓子眼。
下半身更是失去了知觉。
一股温热的浊流不受控制地从裤管里涌出来。
顺着毛驴的肚子往下滴答。
堂堂大清老佛爷，在这要命的颠簸里，直接大小便失禁了。
“慢、慢点……哀家的骨头要散架了……”
慈禧带着哭腔嚎叫。
现代时空。
海岛神殿的空调吹着冷风。
江玄盘腿缩在老板椅里，手里端着一盒刚泡好的老坛酸菜面。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哧溜吸进嘴里。
电脑副屏上，正实时监控着慈禧骑驴逃跑的狼狈画面。
“跑得还挺快。”
江玄嚼着面条，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
他扯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的油渍，右手握住鼠标。
“老子让你在这五千年的老祖宗面前，好生露露脸。”
他在系统操作面板上找到一个标着“高亮追踪”的选项。
食指重重敲下左键。
“咔哒。”
京郊的黄土路上。
夜黑风高，李莲英正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前面引路。
突然。
天幕正中央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粗壮无比、惨白刺眼的巨大探照光柱，从九天之外轰然砸落。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罩在慈禧骑着的那头灰驴身上。
周围全是漆黑一片，就她这方圆十米，亮得连地上的蚂蚁腿都能看清。
万朝天幕的画面，瞬间同步锁定了这束追光。
【大明朱元璋：哟！快瞧！那骑着毛驴的丑老婆子是谁啊？】
老朱的弹幕带着个夸张的笑脸表情，飘在最上面。
【大汉刘彻：这就是刚才那个要‘结与国之欢心’的老妖婆？这尿裤子的德行，真让朕开眼了。】
【曹魏曹操：丢人现眼。孤当年割须弃袍，好歹也是骑着大宛良马，她这驴看着都快饿死了。】
各种嘲讽的弹幕像雪花一样，在慈禧头顶上方疯狂滚动。
每个字都发着金光，照得她那张涂满泥水的脸越发惨白。
慈禧仰起头，看着那些悬在半空的辱骂。
她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两眼一翻，差点从驴背上栽下去。
“遮住……快给哀家遮住啊！”
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去推搡旁边的李莲英。
“脱衣服！拿衣服把天上的光挡住！哀家不要他们看！”
李莲英瘫软在黄土路上，膝盖全磨破了。
他仰头看着那道根本没有源头的天光，鼻涕顺着人中流进嘴里。
“老佛爷……遮不住啊！”
他带着哭腔哀嚎，声音撕裂。
“这光是天上神仙打下来的……咱们没法子挡啊！”
江玄喝了口面汤，满足地打了个嗝。
他把泡面盒推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调出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视频文件夹。
文件名上，标着《甲午风云》四个大字。
“光看你这老妖婆骑驴，时间长了也倒胃口。”
江玄凑近麦克风，低沉的嗓音穿透了时空，压过了李莲英的哭嚎。
“既然大清这么喜欢量物力。”
“咱们就来看看，你修颐和园的那点银子，到底填了多少将士的命进去。”
天幕上的追光渐渐淡去。
狂风呼啸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压抑的海浪拍击声。
“哗啦——哗啦——”
一股浓烈的刺鼻硝烟味，混着海风的腥咸，扑面而来。
画面里，波涛汹涌的黄海海面上。
一艘挂着黄底青龙旗的残破军舰，正冒着滚滚浓烟。
舰身已经严重倾斜，甲板上全是残肢断臂和干涸的血迹。
万朝的帝王们收起了嘲笑。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艘快要沉没的铁船。
“这船……”
江玄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眼神冷得掉渣。
“接下来要上场的这群汉子。”
他轻声吐出一句话。
“这满朝的辫子狗，连给他们提鞋的资格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