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维华看了眼魏忠贤，回道：“门下打算称病请辞，先躲过这一段时间。”
“至于灵露饮……”
“那是门下从一本道书上找到的，据书上所说，此物或许陛下的身体有些好处。”
“门下见所用之物只是最简单的米汤，就算是没有好处，也不会有何坏处，便将之通过厂公，进献给了陛下。”
魏忠贤微微颔首。
至少审到这里，霍维华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至于其他的，魏忠贤也不打算继续问了。
“今儿个就先到这里，咱家这就入宫向皇爷禀奏。”
与此同时，午门外。
高时明坐在一张圈椅上，冷眼看着被人按在地上的陆荩臣、梁栋、陈德润、王朝辅、王国泰、孙进等一干内侍，以及数名宫人。
抬头看了眼天色，高时明起身，环顾一周，对周围战战兢兢的的众人朗声道：“经查，这些人皆乃吃里扒外，与宫外私通之人！”
“咱家今日就要代皇爷，当众处置了这些贱婢！”
“尔等也都听着、看着，谁要是胆敢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些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警告了一番被勒令来观刑的众人，高时明对负责行刑的李继善吩咐道：“行刑！”
“遵命！”
随着这声大喝，午门前的广场上，顿时响起了极具节奏的梃杖声。
“啪啪……”
一声声木头打在人体上的声音，以及那些受刑者的惨状，让周围所有人，尽皆心惊胆战。
午门内，王体乾和李朝钦、李永贞三人也在远远地看着。
“这才几天的功夫，已经是第二批了，这宫里当真是危机重重呐。”
李永贞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王体乾幽幽道：“这样的话少说。”
李朝钦出言转移话题道：“掌印，这些可都是我们的人。”
王体乾面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但还是出声道：“皇爷把这件差事交给了高时明，他自然要对我们的人动手。”
“但话说回来，这几人当真那么干净吗？”
“那陈德润在宫里，光是对食就有好几个吧？”
“还有那王朝辅，以往可是没少往宫外卖消息。”
“如今被高时明抓到了把柄，那又能怨得了谁？”
“咱家不是不让他们赚些银钱，但首手尾处理的不干净，活该有此劫。”
王体乾毕竟是司礼监掌印，宫里能瞒过他的事儿不多。
李朝钦听他这么说，也不多嘴了，心里开始默默回忆自己这些年做得事，是不是已经处理干净。
李永贞却是一脸担忧道：“皇爷如今对厂公，对咱们这些人，可是不像以往那般信任了。”
“朝中无论大事小情，都要请皇后娘娘过眼。”
“原本赋闲的高时明，一朝得志，竟是成了皇爷的身边人，还有那个叫方正化的小崽子，咱可是听说，他是谁的面子都不卖。”
“好了，时候不早，咱们也赶紧回去吧，司礼监还有不少政务呢。”
王体乾不想和他们背后议论皇帝，说完就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橙杌。
等魏忠贤重新回到宫里的时候，午门前的血腥味儿还清晰可闻。
皱眉看了眼地上还残存的，用来冲刷地面的水渍，魏忠贤出言对抬着橙杌的几人吩咐道：“快一些，直接去嘉乐殿。”
他现在顾不上去关心谁被打死了，得赶快和霍维华撇清关系。
寝殿内，朱由校听魏忠贤禀奏完后，轻声问道：“厂臣以为，霍维华的话有几分可信？”
魏忠贤又认真的回忆了一番方才审讯的过程，躬身回道：“回皇爷，霍维华的供词没有任何的破绽。”
“当初确实是因为用了灵露饮，这才停止用药的，若是皇爷……霍维华也定是有责任的。”
“他之前想要辞官归乡，被拒之后，又窥探大内，听起来也合乎常理。”
朱由校微微颔首：“你说得不错。”
先是肯定了魏忠贤的说法，但朱由校又话锋一转：“但朕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霍维华暂时就关押在东厂，霍府的其他人也都要审一审，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臣遵旨。”
魏忠贤赶紧躬身领命。
似是想起了什么，朱由校又道：“对了，霍维华既已经下狱，那协理戎政的差事，还得有人去办。”
魏忠贤的眼睛闪烁，试探性问道：“不若让兵部尚书崔呈秀亲自去。”
朱由校并未立即答应，而是皱眉深思。
如果是按照后来的走向，自己应该召回李邦华，命其协理。
但李邦华是邹元标的学生，是妥妥的东林。
若是让他回来，那京营可就热闹了。
一方是以英国公张维贤为首的勋贵们，一方是以京营戎政太监涂文辅为首的所谓阉党，加上一个东林出身的李邦华。
三方互相扯皮，互相扯后腿，那京营干脆也就不用整顿了。
虽然，朱由校从头到尾没指望过京营，但必要的整顿还是需要的。
若是把那些占役、空额、老弱全部清理出去，至少可以省下一大笔银子不是？
“朱光祚。”
“原总理河道大臣朱光祚，召他进京，挂兵部尚书衔，让他去协理京营戎政。”
在心里把满朝文武过了一遍，朱由校点了一个人的名字。
魏忠贤有些迟疑：“皇爷，天启三年的时候，朱光祚奉命整饬京营，得罪了京营中的不少人，让他去，会不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
“怎么？你堂堂九千岁，连这点事都办不了？”
“你若是办不了，那朕就让高时明去办。”
魏忠贤哪能听这些，他现在的眼中钉就是高时明。
闻言，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沉声道：“皇爷放心，臣定会把差事办妥。”
“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朱光祚也拜入了你的门下吧？”
“臣不敢，这满朝文武，皆是皇爷的臣子，更遑论臣这个阉人？”
魏忠贤赶紧出言自辩。
朱由校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朱光祚进京，朕就不见他了，你告诉他，天启三年未竟之事，还要继续。”
“那些京营中和你关系亲近的勋贵们，也要通个气，就说整顿京营是你的意思。”
“英国公那边，朕会知会他的。”
“臣遵旨。”
到了这个时候，魏忠贤已然明白朱由校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