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林渊终于把平板拿到了影面前。
前面介绍现实世界的时候，他只让影看过一些最基础的角色图片，真正涉及《原神》内容的部分一直压着。
原因很简单。
阿尔托莉雅已经亲自证明，一口气知道太多和自己有关的作品信息，对当事人来说冲击远比旁观者想象中更大。
现在影已经初步适应这里，也和阿尔托莉雅聊过一轮，正好可以把作品映射这件事讲得更完整一点。
林渊打开游戏相关页面，把屏幕转过去。
“你之前看过自己的立绘，今天可以继续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到底知道多少。”
影坐在沙发上，神色依旧平静。
阿尔托莉雅则端着茶坐在另一侧，明显已经提前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自己昨天才经历过类似场面。
如今终于轮到别人。
这种感觉意外地有一点微妙。
林渊先播放了一段稻妻区域的游戏实录。
画面亮起以后，最先出现的是海面。
远处岛屿被云层和雷光笼罩，城市建筑沿着山势展开，熟悉的樱色与紫色几乎瞬间占据整个屏幕。
影原本还算放松的视线立刻定住。
随着镜头逐渐推进，稻妻城出现在画面里。
街道。
商铺。
木质建筑。
远处高处的天守阁。
一切都带着极强的熟悉感。
影没有说话。
只是身体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林渊也没急着解释。
他继续操作画面。
镜头穿过城市，沿着熟悉道路向上。
很快，天守阁完整出现在屏幕中央。
影的目光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那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如今却变成了可以被这个世界的人随意操控视角观看的场景。
这种体验很难用简单的惊讶概括。
就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生活多年的家乡被完整搬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屏幕。
而且这个世界有无数人都去过那里。
虽然他们只是通过游戏。
林渊切换地点。
下一处是鸣神大社。
粉色神樱映入眼帘。
山风吹过。
花瓣从空中飘落。
影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阿尔托莉雅一直在旁边观察她的反应。
看到神樱树出现时，她已经能够判断，这个地方对于影的意义显然和普通景点不同。
林渊没有多说。
只是继续把画面放大。
神樱树。
鸣神大社。
远处山海。
熟悉的环境被现代游戏技术重新呈现出来。
影安静看了很久。
“细节比我预想中更多。”
林渊点头。
“很多玩家在这个世界里跑过稻妻几百遍，某些人对地图熟悉到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影听见这句话，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真正的复杂。
“他们从未真正去过那里。”
“对。”
林渊笑了一下。
“可他们对那里很熟。”
这种熟悉来自屏幕。
来自剧情。
来自无数小时游戏时间。
可对影来说，依旧很难完全忽视其中的分量。
她继续看下去。
很快，八重神子出现在相关页面。
熟悉的粉色长发。
熟悉的笑容。
熟悉到让人几乎能猜出下一秒会说什么的神态。
影的目光停顿了比前面更久。
林渊注意到了。
“这个应该不需要介绍。”
影看着屏幕里的八重神子，声音平静。
“确实不需要。”
阿尔托莉雅听出她语气里的熟悉，视线也跟着落到画面上。
屏幕里的女人笑得很有余裕，举止间带着一种十分明显的从容和狡黠。
阿尔托莉雅看了一会儿。
“她与你关系很好。”
影没有否认。
“相识很久。”
林渊听见这句，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想法。
以后如果真把八重神子邀请过来。
这栋房子大概会迅速热闹几个等级。
尤其影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里有关甜食、做饭、宅家和八重神子的各种梗已经多到什么程度。
林渊想到这里，忽然有点期待。
可他没有主动提醒。
有些东西还是当事人亲自刷到效果最好。
画面继续变化。
角色介绍。
剧情片段。
战斗演示。
雷霆降下时，影的神情一直很平静。
她看见屏幕里的自己。
看见那身熟悉装束。
看见玩家操控角色战斗。
也看见大量关于雷电将军的讨论。
“将军大人太帅了。”
“这个大招第一次看真的震撼。”
“雷神永远值得。”
“抽到以后就舍不得换下来了。”
影对这些评论的反应，比阿尔托莉雅昨天冷静得多。
她只是认真看。
偶尔会因为某些说法停顿一下。
可并不会明显失态。
林渊已经提前知道，她和阿尔托莉雅性格差异很大。
阿尔托莉雅面对“历史里的自己变成男人”这种事，会产生更直接的错愕。
影更习惯把情绪收在内部。
越是冲击强烈，她有时反而越安静。
直到林渊手指往下滑。
一个视频封面突然出现。
标题十分醒目。
《雷神做饭到底能有多离谱》
林渊手指停住。
影的视线也停住。
阿尔托莉雅低头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点很难形容的气氛。
林渊本来打算直接划走。
可影已经看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标题上足足两秒。
然后又看向林渊。
林渊觉得自己现在最好表现得自然一点。
“互联网内容很多，这种一般属于玩家二次创作。”
他说完就准备往下滑。
可刚划一下，新的相关内容又跳出来。
《影的厨房灾难合集》
《如果雷电将军真的学会做饭》
《让将军进厨房之前请三思》
《稻妻最高危区域其实是厨房》
林渊沉默。
算法有时候确实很会挑事。
旁边的阿尔托莉雅已经彻底理解什么叫网络梗。
她昨天才经历过“Saber老婆”和饭量讨论。
如今看到影面对自己的梗，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感。
至少被现代网友调侃的并不只有自己。
影依旧盯着屏幕。
林渊甚至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点。
几秒以后，她终于开口。
“关掉。”
语气很平静。
林渊动作快得惊人。
“好的。”
页面瞬间退出。
阿尔托莉雅低下头。
肩膀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渊第一时间发现了。
他转头看过去。
阿尔托莉雅已经恢复平时那副认真神情，端着茶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刚才那一下绝对是笑了。
影自然也看见了。
她缓缓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到一起。
阿尔托莉雅沉默两秒。
“我并非有意失礼。”
影看着她。
“你笑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确定。
阿尔托莉雅罕见地有些难以解释。
“只是想起了昨天的一些事情。”
林渊站在旁边差点再次笑出来。
影转而看向他。
林渊立刻收敛表情。
“我没笑。”
影没说话。
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林渊赶紧把话题重新拉回来。
“其实网络上这些梗大多没有恶意，大家越喜欢一个角色，越容易围绕一些特点开玩笑。”
影听完以后沉默片刻。
“他们似乎很喜欢讨论我不擅长的事情。”
“很正常。”
林渊笑着解释。
“一个很强的人如果什么都会，大家反而容易觉得距离太远，偶尔有一点特别明显的短板，会让人感觉更亲近。”
影若有所思。
她显然第一次从这种角度理解网络文化。
阿尔托莉雅放下茶杯，也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他们昨天同样讨论了我的食量。”
影看向她。
阿尔托莉雅神情十分平静。
“所以这种事情确实很常见。”
林渊差点忍不住。
这算什么。
骑士王已经开始主动给雷神做互联网心理建设了。
而且效果似乎还不错。
影脸上的冷淡明显缓和了一些。
她重新看向已经关闭的页面。
“这个世界的人知道稻妻，知道神樱树，知道天守阁，也知道神子。”
“甚至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情。”
林渊点头。
“以后你出去的时候，大概率会被认出来。”
影看了一眼窗外。
“像今天的阿尔托莉雅一样？”
阿尔托莉雅沉默一瞬。
“很有可能比我更快。”
她已经通过一天的现实体验明白，角色人气越高，外出时越容易引起注意。
影对于这件事倒没有表现出明显抗拒。
她只是轻声说道：“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先了解。”
林渊听见这句话，直接重新拿起平板。
“那我建议从正常内容开始。”
影看向他。
林渊一本正经地打开稻妻风景视频。
“今天先看风景。”
“做饭相关的以后再说。”
影沉默。
阿尔托莉雅这一次终于没忍住，嘴角明显扬了一下。
林渊也跟着笑起来。
客厅里第一次因为一个属于雷电将军的网络梗，真正多出了一点属于熟人之间的轻松感。
而影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熟悉的神樱树，第一次开始意识到。
这个世界对她的了解，恐怕远比她刚来时想象得更加全面。
至于那些关于厨房的视频。
她决定暂时当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