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冷，吹得镇涛武馆院内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平添了几分萧瑟。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距离三个月的最终期限，仅剩数日。
这段时间里，武馆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周良亲眼见证了武道之路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何等的狭窄与无情。
一个名叫王三的少年，比周良还要小上两岁，因为家境贫寒，每日练功格外刻苦，手上、脚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然而，他的筋骨似乎天生就不适合练武，一套《伏虎拳》的拳架，打了三个月，依旧是松松垮垮，不得要领。
最终考核时，馆主洪震南看到他那不成章法的拳架，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对一旁的陈默说道：“让他走吧，别再浪费他家里的血汗钱了。这条路，他不适合。”
王三当场就跪下了，通红着双眼，磕头如捣蒜，苦苦哀求再给他一次机会。
然而，洪震南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向了别处。
最终，王三被两位师兄半扶半架地“请”出了武馆大门，那压抑的哭声，在武馆上空回荡了许久。
看着这一幕，院内的其他外门弟子无不心有戚戚，人人自危。
一些自知无望的人，甚至不等武馆驱赶，便主动选择了放弃，默默地收拾好包裹，黯然离去。
“咯咯，孙菲你看，那个周家的落魄少爷，还在那儿站桩呢，那姿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真可笑。”林月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她生得一副瓜子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
孙菲则要“温柔”一些，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声细语地说道：“林月姐，你别这么说嘛。人家也很努力的，只是……天赋这种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你看他都快三个月了，连一声劲响都打不出来，估计考核那天，就要被请出去了呢。”
话虽“温柔”，但那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优越感和怜悯，比直接的嘲讽更令人难受。
对于这一切，周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他的心神，早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的站桩、走架。
面板上的数字，早已在数日前，就悄然越过了90的关卡。如今，只剩下最后的一线之隔。
【功法：伏虎拳（未入门：99/100）】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全身筋骨、皮肉、筋膜，都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联结了起来。
只差一个契机，这张大网就能瞬间绷紧，爆发出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响。
这一日，深夜。
周良在狭窄的甲板上，迎着冰冷刺骨的海风，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拳架。
月光如水，洒在他专注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他在寻找，寻找那种人拳合一、身心合一的玄妙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打到《伏虎拳》中的“猛虎下山”这一式时，心头忽然一片空明。
那一瞬间，他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所有的招式。
他的身体，完全被一种本能所驱使。
沉腰，坐胯，转体，出拳！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一股热流猛地从脚底涌泉穴蹿起，沿着脊柱节节攀升，宛如一条苏醒的怒龙，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最终，这股凝练到极致的力量，尽数汇于他的右拳拳锋。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开。
这声音，不似骨节碰撞的闷响，也不同于血肉拍击的浊音，而是一种极其凝练的脆响，仿佛是经验老到的马夫，在空中陡然抖响了长鞭！
成了！明劲！
武道之门，在这一刻，终于为他轰然敞开。
几乎在脆响发出的同一时间，他意识深处的淡蓝色面板，也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功法：伏虎拳（入门：1/500）】
“未入门”三个字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入门”二字。
而那进度条，也从（99/100）的极限，变成了（1/500）的起点。
周良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了一道小小的箭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凝练力量，心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平静。
三个月的苦修，终于在今夜，结出了第一颗果实。
但他没有声张，更没有急于去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反复尝试着刚才的感觉，学着控制这股刚刚掌握的力量。
很快，他便能做到收放自如，想让拳头响起，便能响起；想让它无声，便能无声。
这等对力量入微的控制力，远非那些初入明劲的武者所能比拟。
他抬起头，望向海潮城内城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灯火璀璨的方向，目光深邃。
季度考核，就快到了。
秋风萧瑟，寒意入骨。
镇涛武馆的季度考核，便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院内，十几名外门弟子分列数排，神情各异。
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故作镇定却双腿微颤，亦有人满脸自信，跃跃欲试。
馆主洪震南端坐于院中太师椅上，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身旁站着大师兄陈星河，再往后，便是陈默、林月、孙菲等一众正式弟子，他们抱着手臂，神态轻松，准备看一场好戏。
考核很简单，外门弟子需完整打出一套《伏虎拳》，只要能在任何一招中，打出哪怕一声明劲脆响，便算过关，可晋升为正式弟子，继续留在武馆深造。
若不能，便只有卷铺盖走人这一条路。
“李大虎，出列！”陈默手持名册，高声喊道。
一个身材壮硕如牛犊的少年应声而出，深吸一口气，在场中拉开架势。
他练得极是卖力，拳风呼呼，一套拳打下来，汗透衣背。
然而，从头至尾，他打出的都只是筋骨摩擦的闷响与皮肉破空的浊音，始终欠缺了那临门一脚的凝练。
打完收功，他满脸涨红，期待地望向洪震南。
洪震南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李大虎的脸色瞬间煞白，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退了回去，眼眶已然泛红。
接下来的考核，残酷而高效。
一个个弟子上前，又一个个失落地退下。
十人之中，竟难有一人成功。
那份压抑的气氛，让尚未上场的弟子们心头愈发沉重。
“下一个，周良！”
当陈默念出这个名字时，场中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身影。
目光中，有同情，有不屑，但更多的是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周家的前少爷，那个练了三个月拳，身子板依旧单薄得像根豆芽菜的家伙，那个被林师姐和孙师姐公开断言为“下一个王三”的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