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做第二套分频器，比陈振邦预想中慢。
林秀芳在旁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能把他用错的料记下来。
陈振邦坐在柜台边，偶尔抬头看一眼，没说话。
等林志远把最后一处焊完，已经过了大半个钟头。
他把分频器放到台灯下，自己先量了一遍，又让林秀芳对了一遍图。
“有两个焊点不够圆。”陈振邦走过去，拿手指点了点，“不影响用，但以后要改。”
林志远点头：“我下午再拆了重焊。”
“不用，先接上试试。”
林志远把分频器接上那对五寸箱。
陈振邦放了段音乐，两个人听了一会儿。
声音跟第一套差不多，没有明显偏差。
“行，这套能要。”陈振邦把音量关了，“三对箱都装回去，准备给梁生交货。”
林志远和林秀芳开始装回后盖。
阿光从外面进来，见两人在忙，也蹲下来帮忙拧螺丝。
陈振邦走到柜台边，给梁柏年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梁柏年铺里的伙计，说老板出去了，晚点回来。
陈振邦留了话，说箱修好了，明天可以来取。
挂了电话，陈振邦在柜台后坐下，翻出昨天的账。
黎嘉雯在旁边把零钱按面额分好，一沓一沓码整齐。
“门铃的料快完了。”黎嘉雯说道：“昨天阿光去深水埗装了两套，料盒里还剩三套的量。”
“可以先补一点，等沈生那边消息，如果他那还有大批订单，就多进点料。”
黎嘉雯点头，在账本上写了几笔。
阿坤从后门进来，扛着一台旧收音机，外壳裂了条长缝。
他把机器放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哥，这机子壳裂了，里面还能用，我五块收回来的。”
陈振邦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能修，先放里间，你们如果谁想练练手，可以先试试，有解决不了的再找我。”
阿坤立马回道：“我想自己试试，看看我这段时间技术有没有进步。”
陈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一百遍不如自己拆一遍，这些不值钱，你放心弄。”
阿光装完箱，洗了手，从柜台下面拿出工具包：“邦哥，深水埗那两家都说门铃用着不错，有一家还问，能不能给他亲戚也装一套。”
“地址留了没有？”
“留了，在长沙湾道，离我们原来住那地方不远。”
陈振邦点头：“明天下午去吧，上午铺子里还要用你。”
“嗯。”
阿光把工具包放回原处，又去门口去写小黑板。
……
下午没什么人，太阳把街面晒得发白，铺子里只有吊扇慢慢转。
林志远在里间把三对箱重新检查了一遍，林秀芳在旁帮他递工具。
陈振邦起身走到里间门口，看了一眼。
地上三对箱已经装好，后盖螺丝全上紧，箱面也擦过。
他看了一会儿，说：“六寸半那对的数值，你再抄一遍，明天带上备用。”
林志远应下，从工具箱里翻出本子，把之前记的那几页重新看了一遍。
这时陈美玲推门进来。
她今天放学早，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还拿着半杯凉茶。
她走到柜台边，朝里间探了探头。
在柜台后坐下，把凉茶放到一旁，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低着头写。
陈振邦从里间出来，看见她，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
“老师下午要开会，少上一节。”美玲没抬头，手上的笔没停。
陈振邦没再问，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
街对面的凉茶摊阿伯正把铜壶往外搬，看见他，冲他点了点头。
陈振邦也微微颔首。
傍晚，阿光把小黑板从外面收进来。
阿坤从码头那边回来，提着一台旧电风扇，扇叶上用胶布缠着。
“今天收了几样？”陈振邦问。
“三台收音机，两台风扇，还有一台电饭煲。”阿坤把风扇放到墙角，擦了一把汗，“那电饭煲当废铁卖的，我讲价讲到四块。”
“让志远明天先拆电饭煲，那个好弄。”陈振邦说。
阿光把盒饭从街口提回来，几个人在铺子里吃晚饭。
美玲收了作业本，坐在旁边跟着吃。
阿光一边吃一边说起深水埗那户邻居，说那家人已经在家里贴了张红纸，写“新装门铃”，被来串门的亲戚笑了一通。
阿坤听了直笑：“一个门铃还贴红纸，那要是买个电视，不得摆酒？”
“人家图个高兴，他家小孩天天守在门口按，来人就按。”
陈振邦没插话，低头吃饭。
第二天下午，梁柏年来了。
他进门先没看箱，从布袋里掏出一张清单：“陈师傅，这两对箱是同行托过来的，五寸那对是我的，你看下数对不对。”
陈振邦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五寸那对算梁柏年自己的，六寸半和那对小箱是别人寄修的。
他朝里间喊了一声：“志远，把三对箱都搬出来。”
林志远和阿光把箱搬到前头，一字排开。
陈振邦先接五寸那对，放了段钢琴。
梁柏年坐在木凳上，听完前半段，摆摆手说：“换下一对。”
六寸半那对一出声，梁柏年就不说话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听完整段，又让陈振邦放了一遍开头。
“这对比五寸还顺。”他摘下眼镜，“原来那声音跟隔着层布一样，现在像是把布掀了。”
陈振邦说：“箱体本身不错，就是分频器做差了。”
“我那两个同行要是听见这声，得谢你。”梁柏年把眼镜戴回去，“陈师傅，我跟你商量个事。”
陈振邦看着他。
“我有两个做本地箱的朋友，厂子不大，一个月加起来出五六十对箱，卖出去老被人退回来，全是嫌声音闷，我前些天跟他们说起你，他们想请你过去看看。”
梁柏年顿了顿，“我知道你铺子忙，不用天天去，去个一两趟，帮他们看看哪里出问题就行。”
陈振邦没马上接话。
他往林志远那边看了一眼。
林志远正蹲在箱子旁边，把六寸半的后盖螺丝又紧了一遍，动作很轻。
“梁生，我这些天确实走不开。不过志远跟了我这些日子，分频器的路子已经熟了，你要是觉得行，让他先跟你去厂里转一圈，看看情况。”
梁柏年看了看林志远，犹豫了一下：“他去……能看出什么吗？”
“三对箱都是他跟我一起拆的，五寸那套分频器，第二套也是他独立做的，看个大概没问题。真要解决不了，我再去。”
梁柏年想了想，点头：“也行，过两天我去荃湾，带上他一起。”
林志远站起来，朝梁柏年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梁柏年走的时候，把三对箱分两次搬上车。
陈振邦让阿光跟车送过去，顺便把货款带回来。
人走后，陈振邦坐回柜台后。
黎嘉雯放下账本，抬头问道：“三对箱，怎么收费？”
陈振邦说，“等阿光回来，看梁生给多少，他这种人把面子看的很重，不会少了我们的。”
阿光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个信封。
他把信封放到柜台上：“梁生给的，说让陈师傅点一下。”
陈振邦打开看了一眼，数了数，一百六十块。
黎嘉雯问：“怎么记？”
“三对箱，分频器翻新加换件。”陈振邦把信封推过去，“写散单维修。”
黎嘉雯低头记账。
陈振邦走到门口，天已经暗下来。
对面凉茶摊收了，只剩下那块木板招牌还挂着。
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道：“梁生过两天带志远去看厂，明天志远先不要收货了，把六寸半的数值再抄一遍，带上备用。”
林志远应了一声，回里间把笔记翻出来，重新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