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至正午,天光大亮。连日夜雨初歇,空气里浸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刑部后堂,门窗紧闭,荀真一掌重重拍在檀木案几之上,杯盏微微震颤,他面色铁青,怒声开口。
“简直岂有此理!他李密海真以为陛下命他重审王生一案,便能凌驾于本官之上?”
一旁朱正文静静立着,神色阴沉,缓缓开口:“早劝你借机除掉此人,你偏不听。”
荀真冷哼一声,面上带着几分不屑:“你懂什么。李密海办案素来滴水不漏,无把柄可抓,拿什么动他?”
说到此处,荀真一声冷笑:“这么多年,那徐长卿,不依旧还是大理寺少卿?”
朱正文神情渐冷,沉默不语。
良久,荀真压下火气,低声问道:“这案子,当真没有破绽?”
“放心,他们寻不到实质证据。”朱正文语气笃定。
“万一查到了呢?”
“那就把司马至御推出去顶罪。”
荀真眉头紧锁:“你就不怕他把你我一并供出来?”
朱正文缓缓摇头:“他不敢。”
荀真长叹一口气:“即便如此,你我二人也终究免不了担一个办案不力的罪责。往后,陛下恐怕再也不会全然信我们。”
朱正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一介女子,也想凌驾我等七尺男儿之上,她蹦跶不了多久。”
话音落,荀真神色骤然一变。纵然春日渐暖,一股寒意依旧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压低声音:“那边,要动手了?”
朱正文眼底掠过一丝狠厉,默然颔首。
刑部大堂之内,厚重木门紧闭,光线昏暗,空气压抑沉闷。
徐长卿缓缓吐出三个字:“失魂散。”
李密海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慕海心头疑窦丛生,他素来阅遍卷宗,却从未听闻此药。
“你说王生昨日在竹林中了失魂散?”李密海蹙眉追问。
徐长卿微微颔首:“昨日王生口述的种种异象,症状与中了失魂散极为相似。”
“若是此物,许多事情便能说得通了。”李密海恍然。
“二位,”慕海出声打断二人,“不知这失魂散究竟是何物?”
“一种强效致幻禁药。”李密海沉声作答。
慕海心中一个症结豁然解开,立刻说道:“如此说来,王生所见黑衣人,或许本就是王伍。他受失魂散影响,视物错乱,错将王伍当成刺客,拔刀相向,误伤了人。”
徐长卿点头:“极有可能。”
慕海目光一亮:“那我们如今只要查清失魂散的来源,便可顺藤摸瓜,揪出刻意构陷王生之人。”
李密海轻轻摇头:“此事怕是不易。慕监台有所不知,失魂散乃是朝廷明令禁药,久服成瘾,先帝之时便下严令,大夏全境禁止炼制、贩卖、吸食。”
慕海眉头紧蹙,方才升起的希望,转瞬落空。
徐长卿却浅浅一笑,开口道:“禁令只是明面上的规矩,暗地里交易从未断绝。远的不谈,夏城鬼市之中,便有人暗中兜售此物。”
慕海与李密海皆是一惊,齐声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徐长卿点头。
慕海当即起身:“那我等即刻动身前往鬼市!”
徐长卿笑着上前一步,拦住他:“慕监台心系王生,我能理解。只是鬼市五更开市,天晓便散,此刻距离开市尚早。”
慕海稍一怔,缓缓坐回位置,轻叹一声:“是下官太过急躁。”
李密海抬手做了一个相请的手势:“二位暂且落座。我们先把案情重新梳理一遍,稍后,一同前往天牢探视王生。”
光阴缓缓流逝,三人轮流交换手上所有线索。一些原本纠缠不清的疑点慢慢解开,可新的谜团,又接连浮现。
李密海看向慕海,缓缓发问:“慕监台,按你所言,王生一直在追查司马至御贪腐,昨日赴城北竹林,也是王伍说拿到了司马至御的罪证?”
“正是。”慕海颔首。
李密海沉吟道:“这般来看,构陷王生的人,多半是司马至御。可朱正文与荀真,为何对此案如此上心,急于草草结案?据我所知,荀真平日与司马至御并无往来。”
徐长卿开口:“坊间一直传言,司马至御是吏部尚书林寿门下。可这次王生出事,林大人却异常安静,毫无动静。”
慕海目光锐利,一语道破:“恐怕在司马至御之上,还有一根无形长线,牵动着所有人。”
李密海、徐长卿对视一眼,都没有继续言语。幕后深层博弈,早已超出刑部、大理寺的审案权责,那本就是监察院要追查之事。
李密海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天牢见见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