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林。白千寻已连夜奔行数百里,此刻正立于一座小镇入口,迎着微凉的晨风稍作调息。
经过一夜疾行,她眉宇间虽有倦色,眼神却愈发清亮,体内新得的“刀剑双杀”武学在赶路中不断揣摩,已与神照经内力渐渐融合。
前方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木屋错落有致,几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街边早点摊飘来的面香,透着一股质朴的暖意。
寻了家临街的客栈,刚要踏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剑穗碰撞声。白千寻脚步微顿,回头望去,只见一群身着浅蓝色劲装的青年男女正走过来,每人腰间都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正是同州江湖五大门派之一的浣花剑派弟子。
为首的是个面容俊朗的青年,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看到白千寻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之色:“白姑娘?”
“你是?”白千寻寻声望去,也是一怔,旋即好似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楚枫师兄?”
这青年乃是浣花剑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楚枫,浣花剑派所在安庆府与平阳府毗邻,落云山庄与浣花剑派素来交好。一年前浣花剑派内部大比,白黎川曾带着白千寻前往观礼,就此与楚枫相识。
楚枫快步走上前,身后的几名浣花剑派弟子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白千寻。
楚枫掌心一拍,语气里满是他乡遇故人的欣喜:“果然是白姑娘!一别经年,没想到会在这青枫镇遇上你。听闻落云山庄遭了变故,这些时日,你还好吗?”
话落,他身后的弟子们神色皆微变,看向白千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惋惜,却也没人多嘴插话,只静静立着。
白千寻指尖轻攥了攥腰间的软剑,眸底掠过一丝沉郁,却只是淡淡颔首:“劳楚师兄挂心,还过得去。”她不欲多提山庄之事,话锋微转,“楚师兄一行人,怎会来这偏僻小镇?”
楚枫闻言,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左右扫了眼临街的人潮,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处,白姑娘既也在此,不如同进客栈详谈?也算我浣花剑派尽份地主之谊。”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弟子也纷纷侧身,目光却仍不自觉落在白千寻身上——落云山庄的千金,如今孤身一人,眉宇间的清冷比去年观礼时更甚,周身似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白千寻略一沉吟,点头应下:“也好。”
二人并肩踏入客栈,木梯吱呀轻响,寻了二楼临窗的雅座,弟子们则在邻桌落座,看似闲谈,实则悄然留意着四周动静。小二添上热茶,青瓷杯盏氤氲着白雾,楚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沉声道:“实不相瞒,我等是追着那庞坤来的。”
“裂山拳魔庞坤?”白千寻略感讶异。
裂山拳魔庞坤,又称“碎骨拳尊”,因拳法刚猛无俦,拳劲可裂石崩山,又行事狠戾,故得“拳魔”之名。
庞坤出身同州西北寒山府的散修,幼时因家乡遭山匪洗劫,双亲惨死,被一隐世邪拳宗师收为弟子,习得独门邪拳黑煞裂山拳——此拳法以吞纳阴寒戾气淬体,拳劲刚猛中带着蚀骨寒劲,专破内家真气与筋骨,练至深处可一拳震碎五脏六腑。
他天资桀骜,十年便将黑煞裂山拳练至大成,却因练功走火入魔,性情变得暴戾嗜杀,竟亲手斩杀师门满门,夺了宗师遗留的《黑煞拳经》下半卷,自此踏入邪道,孤身闯荡江湖。
初入江湖时,庞坤便以一拳打死衡山派三名长老、震塌衡山半座小峰成名;后盘踞寒山府黑风岭,建裂拳寨,收罗各路亡命之徒,专与名门正派作对,凡路过黑风岭的正道人士,非死即残,连五大门派都曾折损好手在他拳下。
庞坤平生最恨名门正派的“伪善”,尤恶用剑之人,曾放言“天下剑手,皆可一拳碎之”,与浣花剑派有旧怨:三年前浣花剑派掌门楚苍澜曾率领门人围杀他,虽未成功,却以浣花剑派的“流云破山剑”斩断他左臂半尺筋脉,让他拳法威力暂损三成,故此他对浣花剑派恨之入骨。
“庞坤素来盘踞寒山府黑风岭,怎会出现在平阳府?”白千寻问道。
“这……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楚枫面色泛难,声音沉重:“我们接到线报,庞坤半月前突然现身平阳府。你也知道那庞坤在三年前被我派掌门所伤,此后三年就一直龟缩在寒山府黑风岭。”
“他跟浣花剑派素有仇怨,此次现身平阳府,掌门担心他会对我派不利,所以派我和其他几位师兄弟下山追查,我们一路寻着线索追查,就来到了这座小镇。”
白千寻眉尖微挑,说道:“那庞坤武功不凡,三年前就能从楚掌门手中逃脱,他竟然放心让你们独自下山追查?”
楚枫闻言,自信一笑道:“白姑娘有所不知,三年前掌门的那一剑不仅斩断他左手经脉,剑气入体也伤了他的脏腑。虽说三年过去,他的伤势估计恢复不少,但武功也不足全盛时期的八成。”
“我武功虽然比不得门中长辈,但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师门所传的浣花剑阵,我们是兄弟联手,也未必怕了他,就算不敌,也可以从容退走,到时再请掌门亲自下山,那庞坤就是插翅难逃。”
白千寻点头,浣花剑派为同州江湖五大门派之一,楚枫更是掌门亲传,一身武功已是门中翘楚,看着跟随他而来的弟子,个个气息不凡,显然也是修为不俗。
再加上浣花剑派享誉江湖的浣花剑阵,即使面对那武功不是全盛的庞坤,也该有一战之力。
“既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言,只是那庞坤手段狠戾,希望众位师兄切切小心。”白千寻拱手说道。
楚枫抬手回礼,眼底盛着笃定,却也藏着几分谨慎:“谢白姑娘提醒,我等省得。不过这庞坤突然现身平阳府,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他若真要寻我浣花剑派的仇,直奔安庆府便是,何必绕远路来到这平阳府地界?”
“楚师兄所言极是。庞坤素来狂傲,行事从无遮掩,此番藏头露尾,怕是并非只为寻仇。”她想起落云山庄出事前,也曾有其他邪道高手突然汇聚平阳府。
莫非这庞坤也是当初被圣天教召集而来,对落云山庄出手的人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不能放过对方了,看来有必要仔细调查一番。
不过她却是不能跟浣花剑派的人一起,因为现在她身上还带着大麻烦,她杀了圣天教第九堂主和林仲渊,而且他们还要关于那本棋谱的线索,所以圣天教和林仲渊背后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若与楚枫他们同行,怕是会将这伙正派弟子拖入旋涡,反倒害了他们。
她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因自己的事而牵连其他无辜之人。
楚枫见她沉默,只当她也在思忖庞坤的反常,又道:“白姑娘心思细,想必也觉出不对。”
她指尖轻叩杯底,抬眸时神色平淡,只淡淡道:“楚师兄心思缜密,能察觉端倪已是万幸。庞坤此人行事乖戾,又身负旧怨,此番蛰伏,必是有恃无恐,诸位对战时,切莫贪功冒进,浣花剑阵虽强,却需防他阴招偷袭。”
她特意点出“阴招”二字,既是提醒,也是点到即止的暗示——庞坤背后恐有旁人,只是这话不能明说,一来无实证,二来也不愿将浣花剑派牵扯进圣天教与棋谱的旋涡。
楚枫闻言颔首,深以为然:“白姑娘说得是,我已嘱咐师弟们,届时结阵而行,不求速胜,只求缠住他,待摸清他的底细再做打算。”他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只可惜白姑娘似有要事在身,不然同往探查,彼此也有个照应,以姑娘的身手,定能助我等一臂之力。”
白千寻心中早有定数,闻言顺势起身,拱手作揖,面上凝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楚师兄见谅,我确有私事需尽快赶往前方城镇,未能与诸位同行共除邪祟,实属憾事。”她语气诚恳,又添了句实在的叮嘱,“庞坤的黑煞裂山拳专克内家真气,诸位切莫与他硬拼拳劲,剑阵以灵动缠之,耗其戾气,方为上策。”
这是她念着落云山庄与浣花剑派的交情,也是尽一份江湖道义,将庞坤拳法的要害点透,也算给楚枫一行添了层保障。
楚枫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勉强,起身回礼,目光诚恳:“既如此,便不耽误白姑娘行程。此番提点之恩,浣花剑派记下了,日后姑娘若有需,但凡传信至安庆府浣花剑派,我等定当倾力相助。”
“多谢楚师兄。”白千寻微微颔首,再不多言,提剑转身,脚步轻快却不拖沓,下楼时刻意避开了浣花弟子的视线,出了客栈便拐入临街的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