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耻！”沈凝霜脸色一红。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陈家驹如此的直接了当，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欲望。
“沈老板国色天香，是名闻整个大上海的风流人物，见过你的男子，又有几人不想入非非。”陈家驹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反倒振振有辞，“我本就是纨绔子弟，好色之辈。若非如此想，倒显得有些不正常了。便是沈老板，只怕也是如此想的吧？”
沈凝霜没有想到，陈家驹居然还有这么一番的歪理。
不过，她也不知为何，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这个纨绔倒是没有那么可恶了，反倒有那么几分的意思。
只是无论是哪个女子，被人这般调戏，也不能不有所反应，所以沈凝霜还是瞪了陈家驹一眼，说道：“你……无耻之尤！”
陈家驹长叹了一口气，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辈军人，本就该身膏野草，马革裹尸的。只是这些年我们打的都是些什么仗？”
“今天你一个主义，明天我一套政府，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为的不过是上位者权力和野心，抢的是土地钱财和女人。”
“我纵不想成为纨绔，又能如何？”
“难道昧着良知，去为人当鹰犬走狗，为实现某些人的野心去打内战，成为冲锋陷阵的炮灰？若是如此，还倒不如成为一个眠花宿柳，醉生梦死之辈。”
沈凝霜一听，倒是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还可以把自己是纨绔这种事情，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可是不知为何，她看向陈家驹的目光，已是有些异样。
少了几分厌恶，倒是多了一分好奇。
“惜乎国难当头，我纵是再想当个纨绔，也是无法可想了。”恰在这时，陈家驹却是站起了身，走到了窗子前，看着东南，那是南京的方向。
他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悲怆之意，“这场中日之战，是关乎国家生死，关乎民族存亡之战。”
“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我辈军人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扛起枪奔赴疆场。”
“可疆场之上，我们缺枪少炮，战士们拿着老旧的步枪，甚至握着大刀长矛去和武装到牙齿的鬼子拼杀。”
“多少兄弟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倒在了血泊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凝霜，先前的纨绔之气荡然无存，只剩满腔赤诚：
“我知道，在你眼中，我或许就是个靠着家族势力混日子的纨绔。”
“可我陈家驹，还没沦落到眼睁睁看着山河沦陷而无动于衷的地步。这场国战，我辈又岂能置身事外？”
沈凝霜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陈家驹不过是个沉迷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可此刻对方眼中的悲怆与坚定，绝非伪装。
她见过太多嘴上喊着救国救民，实则中饱私囊的官员显贵。
这些人说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龌蹉不堪。
陈家驹的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戳中人心。
先前因对方直白求爱而生出的反感，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陈家驹见她神情松动，继续说道：“沈老板背靠杜老板，在上海乃至江浙一带人脉广阔，门路众多。我要请你答应的是，帮我们把那批货卖出去。”
“一半钱我带回去，给弟兄们发饷。另一半钱还要请沈老板费心，帮我们暂六十九师采办一批军火。除此之外，还有要添置一批机器，再从大上海找来一些技术工人过来。”
话音刚落，陈家驹从怀中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走到桌边，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
他下笔沉稳，条理清晰，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张清单递到了沈凝霜面前。
沈凝霜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接过清单。
目光扫过纸面，她不由得暗暗心惊。
清单上不仅详细列出了所需军火的种类，还精准标注了型号和规格，甚至连子弹的口径和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机器更是种类繁多，有用于修理制造枪械的机床和冲床，还写着一批卷烟制作机器和面粉、纺织机器，甚至还有用于生产农具的锻造机。
“这些……”沈凝霜抬眼看向陈家驹，语气中已然没了先前的冰冷，“你要这些军火，我能理解，可这卷烟制作机器，又是为何？”
“别的枪炮和机器都是打仗用的，都是烧钱的主。”陈家驹笑了笑，解释道，“唯有这制作卷烟的机器是可以生财的。”
沈凝霜一听就明白了。
她常年往来江浙沪，知道浙南一带素来盛产烟叶。
以往这些烟叶大多销往上海，可如今上海被日本人占领了，销路断绝。
这些烟叶只能烂在烟农家中，不少烟农因此断了生计。
若是能开一家烟厂，用本地的烟叶制作卷烟，既能解决烟农的生计问题，又能赚取利润，补充军饷。
陈家驹顿了顿，继续说道：“打仗离不开钱，只靠上面拨发的那点军饷，根本撑不了多久。”
在民国的地方派系中，拥有强大军队的不在少数。
可是很多势力最后都成不了气候，究其根本原因，就是没有形成自己的产业和金融体系。
沈凝霜没有想到，陈家驹居然也精通经营生聚之道，对他又多了几分好奇。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目光短浅的纨绔，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长远的考量。
不仅心系战事，还能兼顾民生。
这份格局，远超她的预期。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关乎长远的请求。”陈家驹语气愈发郑重，上前一步说道，“烦请沈老板向杜老板致意，我这里有一套浙南山区实业兴办方案，对杜老板，对上海众多商贾，乃至对我们抗战，都是双赢之举。”
沈凝霜眼中好奇更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上海沦陷，杜老板虽撤了部分资产出来，但绝大部分仍困在上海滩，日寇觊觎已久，这些资产迟早会被他们吞噬。”
陈家驹一语道破关键，精准戳中沈凝霜心中隐忧。
其实不止杜老板，上海不少商人和显贵，都面临同样的困境——
资产想转移，却找不到安全稳妥的途径。
沈凝霜问道：“不知道陈处长有什么可以指教的。”
陈家驹胸有成竹：“浙南多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日寇想要深入腹地，绝非易事，这里是战时难得的安全地带。”
沈凝霜不由得点了点头。
浙南山区，确是她心目中最好的去处。
陈家驹见对方意动，便抛出了自己的方案：“我有一个想法，联合杜老板及上海其他有转移资产需求的商贾，在浙南山区合办三大实业体系，配套设立一家商业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