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戈壁滩，正午时分。
空气被热浪扭曲，地面升腾着焦灼的气息。
演习场中间，三个涂着邮政绿的大家伙正放在支架上。
周围全是土灰色的坦克和迷彩装甲车，衬得这抹绿色特别显眼，看着有点滑稽。
这三个东西很安静，毒辣的太阳照在上面，一点反光都没有。
那种哑光的深绿色，把光和热都吸了进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雷震虎蹲在弹头前，黝黑的脸庞十分坚毅。
他戴着白手套，手指在那所谓的湿度传感器边缘轻轻摩擦。
摸上去冰冷又密实，完全不是金属的手感。
他身后的技术专家们都紧张的大气不敢出，汗顺着脸往下流，谁也不敢说话。
“引信集成了高精度陀螺仪、星光导航模块，末端还能进行微米级弹道修正。”
雷震虎低声的念着简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当了三十年兵，头一回见到把巡航导弹的配置装在测湿传感器里的。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测湿度，他仓库里那些高射炮都能直接拉去打蚊子了。
就在这时，一辆灰扑扑的国产SUV停在警戒线外。
叶凡跳下车，拍了拍工装上的土，那蓝色衣服上星河动力四个字在阳光下扎眼。
周琳抱着台加固笔记本跟在后面，步子迈得有点紧，眼神不自觉地往那些荷枪实弹的哨兵身上瞟。
“首长好！”
叶凡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只有技术宅才有的憨厚笑容，对着雷震虎敬了个不算标准的礼。
“实在抱歉，给部队添麻烦了。我们后台物流系统出了点bug，把发往西北气象站的几件农具错分到了您这儿。我来办个取件，签收单都带来了。”
雷震虎站起身，摘掉手套，指关节在邮政绿涂层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完全没有金属的清脆感。
“小叶，你过来。”
雷震虎指着弹壳上一处微不可察的接缝。
“我的人说，这层涂料叫铁氧体宽频吸波复合材料。抹上这东西，雷达直接变瞎子。你家农具，主打一个隐身？”
叶凡推了推眼镜，从包里翻出宣传册，指着上面的候鸟图片。
“首长，您有所不知。我们这款生态友好型人工影响天气系统，核心理念就是保护生物多样性。现在的候鸟迁徙路线跟航线重叠严重，普通雷达波会干扰它们的磁场导航。”
“我们采用这种仿生羽翼吸波技术，就是为了在执行增雨作业时，能像一只大鸟一样安静飞过，不惊扰任何受国家保护的珍稀禽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诚恳。
“这是企业的社会责任，也是我们对大自然的敬畏。”
雷震虎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从参谋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红笔批注。
“动能测试结果：5米厚c60高标号钢筋混凝土靶标，完全贯穿。靶标背面由于高温高压，呈现直径1.5米的琉璃状熔融。小叶，你管这叫增雨？”
叶凡面不改色，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指着报告上的数据点点头。
“没错，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深层渗透，物理打通地下水脉。”
“很多干旱地区土地硬化严重，普通的雨水流不进去。我们通过这种精准的物理手段，让土地由内而外焕发生机。在学术上，这叫直达地心的关怀。”
场面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雷震虎盯着叶凡那张真诚到挑不出毛病的脸，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小子要么是个绝世天才，要么就是个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天字号老六。
“首长，您要是担心安全问题，大可不必。”
叶凡以为对方在犹豫，赶紧补充道：
“这外壳是高分子钝感材料，没我们的授权指令，它就是块实心铁疙瘩。就算从万米高空掉下来，只要不签收，它绝不会有任何物理反应。当然，要是有人想暴力拆解，里面的高压化学试剂可能会产生某种不可预知的连锁效应。”
“不可预知？”雷震虎挑了挑眉。
“大概就是方圆一公里内，会瞬间变得非常湿润。”叶凡谦虚地搓了搓手。
雷震虎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示意工兵营长退后。
“行了，别扯这些。你不是要取件吗？怎么取？”
叶凡看了周琳一眼。
周琳打开笔记本，手指飞快敲击。
屏幕跳出界面：【包裹状态：待揽收】。
叶凡把脸凑到摄像头前。
“虹膜扫描中，权限确认：星河动力最高执行官。”
滴。
三枚弹体顶部的湿度传感器同时亮起绿光。
内部传来细微且极具节奏感的机械传动声，那是多重物理保险被远程解除的动静。
“首长，”工兵营长凑到雷震虎耳边，声音发颤，“我们刚才动用了所有电子对抗手段，连这玩意的底层协议边都没摸着。他看一眼，全开了。”
雷震虎没说话，盯着那三枚绿得发亮的宝贝，眼神里的怀疑被某种狂热取代。
他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麻烦，这分明是老天爷掉下来的宝贝，只是碰巧穿了邮政的皮。
雷震虎大步走过去，重重拍在叶凡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叶凡晃了晃。
“小叶啊，这批货，我看就别往西北发了。”
雷震虎硬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却很强硬。
“南疆这也旱，旱得我心慌。这快递，我们南疆军区签收了。”
叶凡愣住了。
“首长，这不合规矩吧？这是民用的气象设备…”
“在我这儿，能保家卫国的就是好农具。”
雷震虎打断他，压低声音。
“快递费、研发赞助费，你开个价。我雷震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雷。”
他指了指远处。
“但是，你得留下。亲自教教我的兵，怎么用这玩意儿，又快又准地给那些不长眼的蓝军，下一场透雨。”
叶凡看着雷震虎那副架势，又看了看那三枚增雨弹。
“首长，先说好，我们真的是为了全球绿化事业。”
“懂，我都懂。”
雷震虎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这也是搞绿化。先把对手的阵地从地图上物理抹除，然后再种草，这很合理。”
阳光依旧毒辣，但叶凡觉得，这南疆的雨还没下，空气就已经开始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