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2月3日,北京初雪。
窗外雪花飘飘,室内寒气逼人。
央视节目引进组组长李庄裹着绿皮大衣,瞟一眼漏风的玻璃窗,尽量歪着身子,让自己更贴近暖气片一些。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温暖。
“又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一句话落地,对面却没有接茬,恍然才想起来,今天接待的是外宾,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毛头小子。
准确来说,是美国职业篮球联赛大卫斯特恩先生的特使。
这位特使带来的是美国职业联赛最新比赛录像,除此之外,他们还想谈一谈电视转播费。
“转播费这个呢,肯定是应该的,但我们这里啊,”
李组长也不说经费紧张,只是换个姿势看着面前的录像带,继续说道:“我听说乔丹打棒球去了,这里边没有乔丹吧?”
“是的,迈克尔先生已经确定退役了。”
这件事对于美国职业篮球联赛的打击,表现在方方面面,一个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全世界的转播商都在压价。
甚至有,
“没有乔丹的篮球在我眼里,”
李组长弹了弹桌子,“和没有郎平的排球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吧?”
年轻的特使先生,艰难的点了点头,他当然懂,四年免费期限已过,对面不想续费怎么办?
“没有迈克尔的比赛一样精彩的先生,我们还有以赛亚托马斯,有皮蓬,有沙克奥尼尔,有查尔斯巴克利,还有德雷克斯勒。”
“我们还有很多优秀的球员,他们都可以为球迷贡献精彩的比赛画面。”
对的,美国职业篮球联盟可不只是乔丹一个人的联盟,而是全世界最优秀职业篮球运动员的集结地,
“他们没有乔丹厉害吧?”
“他们打球没有乔丹好看吧?”
李组长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桌面,他并不是刻意为难一位年轻人,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告诉这些人,想要中国的市场,可以。
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这个诚意,当然是继续免费。
“我们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乔丹!”
“那就等你们有了乔丹再说。”
一句话杀死了这次谈判,年轻的特使,面对老练的李组长,铩羽而归。
他当然可以选择把录像带带走,但他不能那样做,因为那是彻底和中国市场告别。
想当年,也就是四年前的某个夜晚。
联盟总裁大卫斯特恩先生为了打开中国市场,连夜守在门外,挨了几个小时的冷冻,才获得了这样一个机会。
“请允许我和老板沟通一下。”
“你可以随便。”
李组长笑着说,他可以笃定,这一批录像带,包括后边的比赛内容,都会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他只需要咬定一个态度,
“No Jodan!”
“No maNi!”
翻译过来就是:“没有乔丹,没有转播费!”
起初乔丹决定退役的时候,大家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于美国职业篮球联赛的打击强度,毕竟他们也只是第一次拥有乔丹。
最终探讨结果也没有意外。
录像带继续免费供给,而这个免费期限也很灵性,
“等到你们拥有下一个乔丹,我们会考虑提供一些转播费用。”
这当然是李组长的场面话,能允许一个国外体育联赛在国内传播,不收他们的费用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还想要转播费?
想啥呢!
这种结果让年轻的特使先生很受伤,他突然明白那些老家伙们为什么都不愿意接下这趟差事了。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什么样的结果呢?
录像带给了,钱没带回去。
这种情况就很糟糕,
“我难道就这样回去吗?”年轻的特使先生,一个叫亚当肖华的家伙,漫无目的走在路上,不自觉路过一个篮架子,
一个破败的篮架子,
只有一个筐,
一个男孩顶着风雪在哪扔着玩,起初还是不经意,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惊悚,
在距离篮筐至少23英尺(7米)的位置,连续命中远距离投篮,
“他连续进多少个了?”从亚当肖华驻足观望到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那个男孩一直投一直进,
哪怕被冰雪滑到,也能在起身的瞬间,用一个扭曲的姿势,把球推进去,
“hello!”
男孩叫许刺客,重生选手。
今年大专刚毕业,正在等待上面分配,在此期间,他不止一次过来这边打探消息,顺便蹭一下篮球架子。
现在竞争那么激烈,编制就那么几个,像他这种关系不够硬,学历不够突出的选手,很容易被淘汰。
这里会有点奇怪,他一个重生选手,应该知道的,不应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子。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简单点说就是,80后知道买房赚钱,90后知道做电商赚钱,00后知道搞直播赚钱。
那么80后90后和00后的兄弟们都发财了吗?
答案就在许刺客身上,他肯定知道未来什么最赚钱,他也挣扎过,比如倒卖刻录机和光碟。
他想着搞点起步资金,争取在东哥之前把京东搞出来。
然后就是某一天路过街角,被人蒙头一棒子,全身上下,就给他留了一条裤衩子。
很魔幻是吧?
如果你有幸生活在90年代,你会发现流氓罪还没有取消,出门在外,女人要小心男人,男人要小心所有人。
在大学刚刚扩招的当下,在网络还不流行的现在,无数年少气盛的狠人,在街头巷尾寻找机会。
不管是什么样的机会,哪怕是流氓和犯罪也无所谓。
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当下,这个世界坏人很多,尤其是对于许刺客这样的重生选手来说,一点都不友好。
这里也可以明白,为什么三十年后再看,60后的老板大都是一脸匪气,比如贾国龙贾老板,当然,还有于东来于老板。
在这个时代,人不狠站不稳。
他们可不像三十年后的大学生,一脸的清澈和愚蠢,但是许刺客吧,非常想念那些清澈又愚蠢的美好时光。
可惜就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