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到州府,是第十天。
不是走官道。柒哥带的山路。绕了三天。
官道有眼线。柒哥说。没解是谁的眼线。林拙没问。
州府比玄天宗大。不是大一点——是大一个量级。城墙高两丈,灵石嵌在墙缝里,白天不显,夜里整圈城墙会亮。城门三个字:通万账。
柒哥送到城外十里亭。
到了。
不进去?
我进去了,算什么?青岚宗的人进州府——不好看。
他拍了拍林拙肩膀。白头发被风吹得乱。
账算利点。州府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但怕账。
怕账?
账清了,他们没法赖。账烂着,他们才能赖。
柒哥翻身上马。
有事烧这个。
丢过来一块木牌。黑铁。正面一个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黑风岭·急。
林拙接住。揣怀里。
柒哥走了。马蹄声碎在山路石子上。
林拙转身。朝城门走。
——
驿馆在州府东街。方九说的。门口守卫换了——不是炼气七层。是炼气九层。两个人。站得像柱子。
林拙走到台阶下。
找方使。
守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腰上那串牌子上停了两息。
名字。
青岚宗客账使,林拙。
守卫进去。这次快。一盏茶没到就出来了。
方使等。
林拙迈步进院。
方九不在石桌前。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展开的。他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
到了。
到了。
方九把账册卷起来。转过身。
他换了衣服。不是玄天宗时那件灰袍。是州府的服——青底,袖口绣银线算盘纹。腰上挂牌子,玉的。刻着巡账使·方九。
歇一天。他说,明天开始。
开始什么?
方九看着他。
对账。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林拙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
州府的账,比玄天宗大十倍。方九说,三年总账。各城商税、各坊岁贡、州库拨支、军需采买。你——看得完?
看完。
方九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过来。从袖里掏出一块牌子。铜的。比天账司那块大一圈。正面刻州府·客账四个字,背面刻编号:甲字第七。
凭证。进州府账库用。只给三年内的账。更早的——他顿了顿,封了。
为什么封?
方九没答。他把牌子递过来。
林拙接住。铜牌沉。比天账司那块重一倍。
明天辰时。账库东厢。有人接你。
你见了就知道。
方九转身。回廊下。拿起那卷账册。又展开了。
没再看林拙。
林拙站在院里。日头从照壁顶上切下来,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
他低头看手里的铜牌。甲字第七。
甲字——第一等。第七——排第七。
州府客账使不止他一个。
他攥了攥牌子。铜边硌手心。
走出驿馆。东街热闹。商铺挤着商铺。招牌上的字都镀了金粉。卖灵符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每家门口摆着一块木牌,写着本店已入州府账册·税讫。
税讫。
两个字。值钱。
他回到驿馆给他安排的房间。单间。小。但窗朝南。光好。
他坐在床边。把东西摆出来。笔、纸、巡账令、客账使玉牌、天账司铜牌、莫怀舟的铁牌、苏晚的木牌——现在多了第七块:州府客账铜牌。
七块牌子。腰上挂不下。他解下来,摆在桌上。叮当响。
系统弹了:
【经验值:300/1000(炼气三层)。】
【第三卷·州府天账·开启。】
【任务:核清州府三年总账。】
【当前账面:总资产 270,000 枚。总负债 297,000 枚。净资产 -27,000 枚。】
【提示:缺口 27,000 枚。与保护费 900 枚/年吻合——三十年。】
三十年。
林拙看着那行数字。
三十年前。州府开始收保护费。每年900枚。三十年,刚好。
不是巧合。
他躺下来。手搁在肚子上。天花板有道裂缝,像一笔写坏的账。
三十年。他念。
柒哥说州府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方九说账比玄天宗大十倍。
但账的核心——可能就一行字:
保护费收了三十年。钱没进州库。去了哪?
他闭上眼。脑里算盘响。
咔。哒。咔。哒。
明天辰时。账库东厢。
他得先看看——那本账,到底被谁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