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考核的擂台设在另一座偏峰上，十几座石台一字排开，每座台边都围满了人。
林知雪走上其中一座，对面的弟子同样是练气七层，腰间佩着一把短刀。
执事弟子挥下旗子的瞬间，对方率先抢攻，短刀裹着灵力直刺而来。
小羽从玉佩里窜出来，飘在擂台边上，两只小手拢在嘴边，喊得比谁都大声：“知雪加油！打赢他！”
林知雪侧身避过刀锋，长剑出鞘，三招之内便将对手逼出擂台边界。
执事弟子举起旗子：“四百零七号，胜。”
小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得意洋洋地冲旁边几个看不见它的观众挥了挥拳头。
第二轮，林知雪再次登台。
这次的对手是个使双剑的散修，攻势比上一个凌厉不少。
双剑轮番劈下，一时间台上剑影交错。
林知雪没有急躁，脚下步法稳扎稳打，始终将距离控制在自己剑锋能到的范围之内。
十几个回合后，对方双剑交叉格挡时露出一个空档，她一剑穿隙而入，剑尖停在对方胸口半寸处。执事弟子再次举旗。
她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往休息区走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林远帆站在对面的休息区边上，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剑鞘。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开口。
林远帆收回目光继续擦剑，林知雪也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
她看着台上已经站定的林远帆，他正在不紧不慢地调整护腕，神情和平时一样从容，像是已经赢了。
练气圆满。比她高出两层。
这些年在林家，她见过太多次他和族中子弟切磋，每次都是赢得干净利落，从无败绩。
他的剑很快，灵力也比她深厚得多。
如果硬碰硬，她没有胜算。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但她也已经不一样了。
小羽飘到她耳边。
“知雪，上去揍他！”
对啊。这正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林知雪只是握紧剑柄，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决赛的擂台设在正中央最大的一座石台上，周围观战的人比之前多了几倍，连旁边的树上都爬了几个凑热闹的外门弟子。
姜映岚站在台侧，手里拿着名册，看到林知雪和林远帆分别从两侧走上擂台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将名册合拢，抬手示意全场安静。
“决赛，开始。”
林远帆没有给任何缓冲的余地。
几乎在姜映岚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他的剑已经到了林知雪面前。
他的剑锋上附着的灵力比之前任何一场的对手都要凌厉，练气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第一剑，林知雪格挡。
第二剑紧随而至，她侧身避开，剑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袖口被削下一小片布料。
第三剑，第四剑……林远帆的攻势一浪接一浪，剑影连绵不绝，将她的身形逼得连连后退。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小声说“这个练气七层的能撑到决赛已经不错了”，有人已经在讨论林远帆几招能拿下比赛。
小羽趴在擂台边的栏杆上，没有再喊加油，只是死死盯着台上的剑光，听到这些声音更不满了。
“知雪才不会输！”
姜映岚站在台侧，双手抱臂，目光跟着林知雪后退的步法一寸一寸移动。
别人看到的是林知雪在挨打，她看到的是林知雪的脚下。
每一步都在预判林远帆的出剑角度，每一个侧身都刚好让剑锋擦过而不伤要害。
这不是仓促的闪避，是极其冷静的阅读。
林知雪在观察。
她发现林远帆每次出剑时都有一个细微的习惯。
因为修为高出她两层，他习惯多用一分力，每一剑都追求彻底压制。
这导致他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衔接处会多出一个短暂的间隙。
那个间隙短到大多数对手根本注意不到，但不是她。
这个机会出现在林远帆一记重剑劈空之后。
他的剑势惯性前冲，手腕需要一瞬回正才能接下一剑。
林知雪等了大半场的，就是这一瞬。
她没有后退，反而在所有人以为她会继续闪避时迎了上去。
侧身，剑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
她的长剑已经借势递出，剑尖穿过他收剑回防的间隙，稳稳地点在他胸前。
台下一片哗然。
林远帆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尖，面色不变，随即灵力猛地震开，将林知雪的剑锋弹偏。
他借势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眼中多了一丝冷意。
这一剑，他没想到。
他知道林知雪最近的进步，比几个月前的练气四层快了太多。
但进步是一回事，能在正面对决中点中他的胸口是另一回事。
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双方招式越发激烈，剑锋碰撞的声音在擂台上连成一片。
林远帆不再盲目施压，出剑更加谨慎。
林知雪也不再一味防守，她的剑时而精准时而凌厉，每一剑都落在最刁钻的位置。
最后的对决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林远帆一剑压下，剑势沉重如岳。
林知雪侧身让过剑锋的同时手腕翻转，剑尖借力斜刺而上。
林远帆回剑格挡已经晚了半拍，她的剑尖停在了他的咽喉前。
整个擂台安静了整整两息。然后姜映岚举起手。
“决赛，林知雪胜。”
小羽尖叫了一声，在擂台边上窜了足足三圈，然后一头扎进林知雪的肩膀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林知雪一句都没听清。
她把剑收回鞘里，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全神贯注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
她看向对面的林远帆，对方已经收剑入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擂台。
姜映岚宣布最终结果。
林知雪获得外门弟子资格，林远帆虽败，但凭一路连胜的战绩和练气圆满的修为同样通过考核，位列第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擂台，林远帆比林知雪快了几步，先一步离开了考核区。
……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峰间沉下去，将整片广场染成暖金色。
林知雪走出了外门考核区。
考核结束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兴奋地拍着同伴的肩膀，有的默默收起法器往山下走。
广场中央，顾晏清已经在内门考核区的出口等着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外袍，袖口还有一道没来得及缝补的剑痕，脸上的表情放得轻松。
他见到林知雪走过来。
“通过了？”
林知雪抬起头。夕阳的金光落在她脸上，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她轻轻点了下头。
“嗯。”
两人一起转过身，望向云海中的云霄宗。
十二座主峰在夕阳中巍然耸立，峰顶的殿阁被染成淡金色，云雾从山腰缓缓流过，有几只仙鹤正从最远那座山峰上展翅起飞，掠过云海朝落日方向飞去。
顾晏清看着那群仙鹤，忽然开口。
“走吧。”
林知雪侧头看了他一眼，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