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元搬了小半天,陈有福带着辎重连的人把一百四十多万现洋按各团各营分好堆,拿油布盖着,警卫营三班倒看着,账本上每一筒都标了号。
雷振邦蹲在仓库门口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老周,你过来看看这个。”他朝周明远招了招手。
周明远正蹲在旁边啃馒头,闻言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陈有福,一个人管着收肉、收菜、收蛋、收米面,管着全师吃喝拉撒,现在还管着一百四十万现洋的抚恤金出库。’’
‘’这胖子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昨天我见他蹲在仓库门口打算盘,打着打着脑袋往账本上一栽,差点睡过去。”
周明远嚼了两口馒头,想了想:“陈有福确实辛苦。他那摊子铺得太宽了,光每天买菜买肉收鸡蛋就得跑好几个地方,还得管仓库、管弹药、管被服、管抚恤金出库。我看他这些天眼袋都快掉到腮帮子了。”
“所以啊,得给他减减负。抚恤金这事牵扯的人多、流程长,从出库到送到家属手里,中间经多少人手?’’
‘’团军需官、营军需官、连司务长,每一层过一道手,陈有福一个人盯得过来?他就算不睡觉,也盯不住所有环节。”
周明远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师座,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应该成立一个抚恤工作组,专门管发抚恤金这件事。从名单核对、银元出库、押运送钱、上门发放、签收存档,一条龙全管起来。’’
‘’陈有福的后勤部只管银元出库和仓库保管,出了仓库大门之后的事,工作组全接过去。这样陈有福能喘口气,不用一边算着猪肉价一边盯着银元筒。”
周明远掏出小本子:“那监督呢?光靠自觉也不行。”
“所以要互相盯着。工作组管发放,后勤部管出库,两边账目定期对,对不上就查。工作组内部也分两摊,一个管钱,一个管账,两个人互相盯。’’
‘’这样陈有福不用一个人扛所有责任,出了岔子也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的,不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周明远点了点头:“这倒是。陈有福这些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万一哪天银元筒少了一筒,他连什么时候少的、在哪个环节少的都说不清楚。分开了,各管一段,谁的责任谁担着。”
“就是这个意思。你想想,抚恤金这东西,是阵亡弟兄拿命换的钱。发不到位,弟兄们在地下骂娘,我在上头睡不着觉。’’
‘’陈有福再能干,一个人也盯不住所有环节。得把担子分出去,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同时把监督的架子搭起来,谁也别想糊弄谁。”
周明远把本子翻开:“谁来牵头?”
“我亲自挂组长,但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副组长找两个,一个管钱,一个管账。管钱的管银元出库之后的押运和发放,管账的管名单核对和签收存档。再挑几个嘴严手稳的当组员,专门跑腿送钱。”
“人选呢?”
雷振邦掰着手指头数:“管钱的,我打算让徐小武兼着。这小子现在管警卫营,每天守着仓库,银元从他手里过,他签字。’’
‘’但光他一个不行,年轻人容易被人糊弄,得配个老成持重的盯着他。”
“谁?”
“钱守义。”
周明远愣了一下:“钱守义?第三团那个军需官?”
“对。钱守义在第三团管了两年军需,祁大勇那个暴脾气,手底下军需官换了三茬,就钱守义一个人站住了脚。’’
‘’为什么?因为这人不贪,算账还快,祁大勇骂谁都骂不到他头上。而且他姓钱,天生就是管钱的命。”
周明远嘴角抽了一下:“师座,您这选人标准……还带看姓的?”
“这不巧了嘛不是。钱守义这人我观察过,话不多,账本不离手,你让他管钱,他敢把每个铜板都掰成两半花。’’
‘’而且他不是陈有福的人,跟后勤部没有瓜葛,正好互相监督。陈有福出库,钱守义接收,两边对账,谁也别想糊弄谁。”
周明远想了想:“这倒也是。钱守义在第三团风评不错,祁大勇上回还跟我夸过他,说这人管军需,三年没丢过一粒子弹、没差过一分钱。”
“管账的,让徐三发来。”
周明远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徐三发?师部军需科那个老账房?”
“对。徐三发在师部管了半年军需账目,原来是苏州钱庄的账房先生,算盘打得比陈有福还快。’’
‘’这人有个毛病,认死理,谁跟他账目对不上他六亲不认,陈有福要是敢在抚恤金上动手脚,徐三发能拿着账本追到他宿舍门口骂三天。”
周明远笑了一声:“师座,您这选人标准,全是看谁最难糊弄。”
“废话,抚恤金这东西,是阵亡弟兄拿命换的钱。发不到位,弟兄们在地下骂娘,我在上头睡不着觉。”
雷振邦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还有一层——陈有福那摊子确实太宽了,得有人帮他分担。你想想,全师九千多号人,每天要吃要喝要弹药要被服,还得管抚恤金出库。
他一个人当三个人使,早晚累出毛病来。把抚恤金这块分出去,他就能专心管吃喝拉撒,工作组专门管发钱,两摊子各干各的,谁都轻松些。”
周明远点头:“这倒也是。陈有福上回跟我说,他这半个月瘦了八斤,再这么下去裤腰带都得重新打孔。”
“所以这事得办,而且得快办。你去把钱守义、徐小武、徐三发、陈有福叫来,半个钟头后开会。让陈有福把抚恤金出库的流程理一遍,会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