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海碗的碎瓷片在冷风里打着转。
绿色的钞票糊在垃圾桶边,沾了泥。
顾修大步走回那辆加长林肯。
车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闷响。
真皮座椅发出一阵沉闷的挤压声。
他瘫在角落,扯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沾着汗渍的锁骨。
前排的小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
顾修拧开盖子。
仰起脖颈,冰冷的水灌进喉咙,一半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透心凉。
总算把刚才街头要饭的那股子荒诞火气压下去一半。
装穷?
行不通。
这帮病娇的脑补系统已经进化成天网了。
他就是脱光了在街上爬,她们也能脑补出他在进行什么古老神秘的献祭仪式。
然后派直升机撒钱给他铺路。
既然穷不了。
既然钱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他。
顾修把空水瓶捏得嘎吱作响,随手扔在脚垫上。
他盯着车顶的星空灯。
那老子就换个玩法。
惹不起,躲不起,我还败不起吗?
我要当个纯粹的败家子。
我要当个疯子。
把手里的万亿资产,变成搅乱世界经济的核弹!
“停车。”
顾修敲了敲隔音玻璃。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拖出短促的黑印。
顾修推门下车,直接钻进后面那辆属于他“修罗”身份的迈巴赫里。
车门锁死。
把跟在后面的林清寒和夏听晚全晾在街头。
三天后。
京城最核心的金融街。
一座造价三十亿的写字楼拔地而起。
顶层。
一块黑底红字的招牌挂在墙上。
“归零风投”。
名字简单粗暴,就是奔着破产去的。
顾修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剃了那头招摇的黄毛,留着利落的寸头。
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这是“修罗”的标配伪装。
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八台高配曲面显示器。
屏幕上跳动着全球股市红绿交错的K线图。
像密密麻麻的贪吃蛇。
顾修拿出一支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他没看那些涨势喜人的蓝筹股。
视线直接滑向大盘最底部,那个常年飘绿、被所有人当成瘟神的垃圾板块。
“张强!”顾修按下面前的对讲机。
办公室门推开,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人抹着汗跑进来。
这是顾修花重金从华尔街挖来的财务总监。
“老板,您找我。”张强弯着腰,气喘吁吁。
“这几只股票。”顾修用笔敲了敲屏幕。
张强凑过去一看。
倒吸一口冷气,稀疏的几根头发差点竖起来。
“西北环保科技?这公司财务造假连年亏损,董事长被带走调查半年了!”
“还有这个‘神龙动力’,搞什么永动机研发,纯纯的民间科幻骗局啊老板!”
张强急得拍大腿,“这些全是要退市的垃圾股,碰不得啊!”
顾修往椅背上一靠。
“我要的就是垃圾。”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冷硬。
“给我砸钱。这几家公司,每家注资三百亿。全资收购。”
张强的下巴快掉到皮鞋上了。
“三百亿?!老板,这钱投进去连个水漂都听不见啊!”
“废什么话。”顾修眼神一冷。
“我雇你来是让你花钱的,不是让你教我做事的。今天收盘前,我要看到资金到账。”
张强擦着汗,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一个月。
顾修化身金融界的泥石流。
他闭着眼睛在股市大盘上瞎指。
哪里跌得惨,他买哪里。
哪里有负面新闻,他往哪里砸钱。
一家濒临破产的旧衣服回收厂,他投了五十亿,要求他们研发火星宇航服。
一个在桥洞底下的流浪汉声称能水变油,他直接拨了二十亿研发资金,还在市中心给他建了个实验室。
一家制造劣质老头乐电动车的作坊,他砸了一百亿进去。
甚至。
他买空了某国的三座死火山,扬言要在火山口建游乐园。
全球金融圈震动。
所有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全被这个横空出世的“归零风投”霸占。
《疯子还是傻子?归零风投狂撒万亿接盘垃圾资产!》
《华尔街之狼惊呼:这是金融史上最大的自杀式袭击!》
顾修看着这些新闻。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账户余额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心情舒畅得像喝了冰镇可乐。
败家。
恶意投资。
引发金融海啸。
等我把这一千亿美金,加上顾家海外信托的流动资金全亏光。
等这几十家垃圾公司连环爆雷,引起天怒人怨。
无数散户拉横幅来堵大门。
到那个时候。
林清寒、夏听晚她们。
看到我不仅是个病秧子,还是个毫无理智、只会祸害社会的败家疯子。
看她们还怎么脑补我那虚无缥缈的“白月光滤镜”!
一个月后。
下午三点。
股市即将收盘。
顾修穿着一身舒适的灰色休闲服,翘着二郎腿。
坐在全景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咖啡的苦香味在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弥漫。
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算算日子,那些垃圾公司也该到爆雷的临界点了。
几千亿的窟窿,足以让那些女人的家族企业受到波及。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被扫地出门时要说的渣男语录。
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顾修放下咖啡杯,瓷杯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脆响。
他伸手抓起话筒。
“老板!”
电话那头,财务总监张强的声音传出来。
没有预想中的绝望和崩溃。
反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变调的、甚至有些尖锐的哭腔。
“老板!出大事了!”
张强在电话里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顾修心里一喜。
终于破产清算了?讨债的堵门了?
他清了清嗓子,强压住上扬的嘴角,装出严肃的语气。
“慌什么。”
顾修靠在椅背上,“哪家公司退市了?债务窟窿有多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只剩下张强急促的呼吸声。
“不是破产……”
张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某种见鬼的惊悚。
“老板,您上个月投了一百亿的那家废品电池厂。”
张强的声音猛地拔高。
“那个成天喝酒的疯子研究员,他……”
顾修眉头一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怎么了?携款潜逃了?”
“他……他昨天夜里在实验室喝醉了……”
张强带着哭腔汇报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
“他把两桶工业废料倒在了一起。”
“研制出常温超导电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