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把那把托卡列夫半自动步枪抓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枪托上的清漆摸起来有点滑手。
枪管上方那根陌生的金属导气管,看着就像个累赘。
“这不就是个残次品吗?”
瓦西里用戴着皮手套的指关节,敲了敲那个黑色的十发弹匣。
空弹匣发出塑料般的闷响。
他转身看向排成三排的近卫军新兵。
“谁他娘的见过不带大栓的步枪?普蒂洛夫厂那帮焊工把图纸看反了?”
新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老兵教官站在旁边,窃窃私语。
“没大栓怎么退弹壳?”
“那小拉柄看着一掰就断。还是咱们的水连珠靠谱。”
“莫辛纳甘打一发拉一下,那声音多脆。这枪看着就不像个男人用的东西。”
瓦西里随手把枪扔回装满刨花的木箱里。
“砰。”
枪托砸出几片木屑。
“让后勤把这批破烂全拉回去!告诉他们厂长……”
瓦西里的话还没吼完。
营区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八匹纯黑色的顿河马拉着一辆挂着双头鹰徽章的马车,碾碎了路面的冰层,停在操场边缘。
车门推开。
冷风卷着陆渊那件黑皮大衣的下摆。
他踩着军靴,大步走向月台。
整个操场瞬间死寂。
所有新兵和教官齐刷刷地挺直腰板,皮靴跟重重砸在冻土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陛下!”瓦西里赶紧转过身,立正敬礼。
陆渊没搭理他。
他走到木箱前,低头看了一眼被瓦西里扔在刨花堆里的新枪。
又看了一眼瓦西里。
“你觉得这是破烂?”陆渊冷声问。
他没抽雪茄,声音在零下十度的冷空气里带出了白雾。
瓦西里咽了口唾沫。
他指着那把枪。
“陛下,这枪连个能使劲的大栓都没有。实战里要是卡壳了,连用脚踹枪栓的缝隙都找不到。”
“兄弟们还是习惯莫辛纳甘。”
陆渊没说话。
他弯下腰,右手从刨花里抓起那把托卡列夫步枪。
左手在木箱底部摸出一个装满子弹的黑色弹匣。
“咔。”
弹匣卡进机匣底部的弹匣井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陆渊把枪口斜指着地面。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右侧那个扁平的小拉柄。
用力向后一拉。
“咔啦。”
枪机后坐,一发黄澄澄的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被推入枪膛。
拉柄松开,弹簧复进,闭锁。
“瓦西里。”陆渊微微偏头。
“拔出你的波波沙。装满弹鼓。去一百五十米外的标靶线。”
陆渊指着操场尽头那一排用木板和沙袋堆起来的人形靶。
“咱俩比比。”
瓦西里愣住了。
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陛下,冲锋枪打一百五十米……子弹都飘到姥姥家了。”
“让你去就去。”
瓦西里不敢废话。
他跑向射击位,端起波波沙冲锋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
陆渊站在旁边。
他没有采用标准的卧姿,而是直接采用站姿据枪。
左手托住胡桃木护木,枪托死死顶住右肩窝。
脸颊贴在冰冷的枪托上,右眼透过表尺,套住了前方一百五十米外的红心。
风还在刮,吹得陆渊额前的短发乱晃。
操场上两百多双眼睛全盯着他。
“砰!”
波波沙冲锋枪先开火了。
瓦西里扣死扳机,一梭子手枪弹泼水一样扫过去。
泥土乱飞,木靶周围被打得木屑四溅。
但大部分子弹在强风下偏离了弹道。
瓦西里正准备松开扳机调整准星。
旁边。
陆渊食指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爆响。
7.62毫米全威力弹喷出枪膛。
一百五十米外,三号木靶的眉心瞬间炸开一个对穿的大洞。
瓦西里刚想说这枪准头还行。
紧接着。
“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了沉闷的爆豆声!
没有去拉大栓!
没有把右手离开扳机去退弹壳!
陆渊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有节奏地往后挫动。
那一根细长的金属导气管里,火药燃气瞬间顶退了枪机。
黄铜弹壳欢快地从抛壳窗里弹飞出来。
在半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道金色的抛物线。
“叮叮当当”地砸在冻土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一秒钟!
两秒钟!
陆渊的食指像抽风一样,连续扣动。
十发子弹!
像一条无形的火鞭,狠狠抽在远处的靶子上。
最后一声枪响落下。
“咔。”
枪机自动挂空,停在后方。
露出了空荡荡的弹膛。
操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声和那几颗滚烫的弹壳在冰面上融化积雪的“呲呲”声。
瓦西里端着波波沙,张大了嘴巴。
他忘了松开扳机,一发子弹打在脚边的泥水里,溅了他一裤腿泥。
他转过头,看向一百五十米外的三号靶。
人形靶的胸口和脑袋,已经被十发大威力步枪弹硬生生撕碎。
木板断裂成两截,倒在沙袋上。
而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
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
一个普鲁士士兵刚拉开他手里的毛瑟步枪大栓,准备退壳。
这把枪已经把十发要命的子弹,全砸进了他的战壕里。
“看清楚了吗?”
陆渊把打空的步枪扔给瓦西里。
瓦西里手忙脚乱地接住。
枪管烫得隔着皮手套都觉得扎手。
“火力压制不是靠泼水。”
陆渊掏出黄铜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根哈瓦那雪茄。
“是在敌人拉动那根破铁棍换弹的间隙,把他们全部打成筛子。”
陆渊划亮火柴。
幽蓝色的火苗照亮了他冷酷的脸。
他看着呆若木鸡的瓦西里和那一群新兵。
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从今天起。”
“整个帝国近卫军,所有步兵师。”
“全部换装半自动步枪。莫辛纳甘,退出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