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泊远和张茉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如今天黑得早,柴房里的人都已经吃过晚饭。
何子谦给两人留了些饭菜,见他们回来,忙道:“爸,妈,快过来吃饭吧。”
何泊远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另一头,何贝贝正贴着张强缩着,两人亲密无间,没有一丝空隙。
何泊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便收回目光,带着张茉去了何子谦那边。
两人默默吃完晚饭。
没过多久,黎夏便过来算账。
如今欠工分的人越来越少,黎夏每天的打人任务也轻松了不少。
“小夏,你放心啊,奶保管给你认认真真干好了,你就放心吧!”
黎老太掐着笑,一脸狗腿谄媚地讨好黎夏。
何泊远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因为先前河边的那场谈话,今晚的他和张茉一样,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黎夏身上。
何泊远眼神幽深,看着她利落的动作、清冷的眉眼。
直到黎夏算完账,转身离开,他的目光仍追随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对了,鞋子,泊远,鞋子……”
张茉一直到人走远才回神想起。
何泊远收回目光,握住她的手,“别急,明天我想办法。”
张茉的心跳这才慢慢平复下来,“明天吗?”
“嗯。”
何泊远的声音坚定了些,“明天再想办法,别着急。”
张茉忐忑地点了点头。
夜渐渐深了。
何泊远躺在稻草堆上,周围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是啊。
贝贝其实……
好像他们一直以来,都把她想得太好了。
他们从前总觉得何贝贝乖巧懂事,善解人意,哪怕偶尔有些小脾气,也是娇憨可爱。
可如今仔细想来,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今天这场抢鞋子的闹剧,虽然她也是因为生气小茉对黎夏好,才会动手。
可后面他也看到了,她掐在小茉手背上的指印,那么久都没散,看着就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
还有那一脚。
何泊远的眉心渐渐拧起。
他又想起从前,小茉生病的时候,他们还挣不满工分,贝贝却哭着闹着,说自己不是何家的人。
还有张强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
从前没有细想,如今一件件摆到眼前,何泊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对,不对。
他强迫自己停下思绪。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又想到了那个梦。
那个梦里没有黎夏的出现,他们一家人会好好生活,何家还会攀上军区、政区的关系,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稳,越来越好。
对,对,就是这样。
何泊远心乱如麻,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入夜,夜风阵阵。
何泊远裹紧身上的破被子,眉心越拧越紧。
……
“爸,妈,子谦,我回来了!”
何贝贝欢欢喜喜地跑进屋里,脸上满是笑容。
“贝贝,你回来了!”
一家人纷纷迎了上去。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萧律和孩子们呢?”
“他们在家有事要忙呢,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何贝贝笑盈盈地挽住张茉的胳膊,亲热地靠了过去,“爸、妈,我好想你们呀!”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围坐在一起,亲热地说着话,屋子里一片其乐融融。
聊了没一会儿,何贝贝忽然开口。
“爸,妈,我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明天就要走了。”
“这么快?”
张茉一怔,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你怎么才回来一天就要走了?”
“不是一天啦,我在萧家那边也待了几天,今天才回来看看你们。”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我去让王妈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张茉说着就要走,何贝贝却忽然拉住了她。
“妈,不用,那个不重要。”
何贝贝抱住张茉,软乎乎地撒起娇来,“我就是舍不得你们嘛。”
“没事,没事。”
张茉被她抱着,心里柔软一片,“以后我和你爸带着子谦,常去那边看你就是了。”
何贝贝靠在她怀里,哼唧了两声,这才慢慢坐直身体。
何泊远静静看着,不知为何,总觉得贝贝好像有话要说。
果然就见她撅着嘴,神情里透着几分为难。
“爸,妈,你们也知道,萧家虽然条件不错,但是也没什么钱……”
何贝贝说到一半,忽然不吭声了,只撅着嘴,一脸委屈。
张茉果然上了心,“没钱花了呀?没事,家里拿些就是。”
何贝贝眼睛一亮,脸上的委屈顿时一扫而空。
“妈,你最好了!”
何泊远坐在一旁,笑看着母女俩亲热的模样,打趣道:“那你要多少?”
何贝贝眨了眨眼,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爸妈,你们看着心意给就行。无论多少,我都没有二话。”
......
最后,何贝贝笑容灿烂的带着一千块离开了。
何泊远望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回想着刚刚客厅里发生的一幕,眼中掠过一丝迷惑。
怎么觉得,这个场面好像在哪里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