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刀意泄出来的瞬间,报到大厅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是气血压迫。不是杀气外放。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几乎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恐惧。
像是有一头沉睡的什么东西在刀鞘里缓缓睁开了眼。它的目光扫过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圆脸锦缎少年离林辰最近。
他首当其冲。
那缕刀意擦过他身体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把无形的刀架住了。头皮一阵剧烈的发麻。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的脸从傲慢变成了惊恐。
“你……你要干什么?”
林辰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个抖成筛子的世家少年,落在了旁边那个刚才也在冷嘲热讽的同伴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穿着绣金青衫,腰悬佩剑。气息是易筋圆满。表面上比圆脸少年沉稳,但此刻眼底也在急速闪烁。
“你说我是土包子?”林辰的语气很平淡。
青年强撑着架子:“我没说。”
“他说的。”林辰的目光移回到了圆脸少年身上,“你,过来。”
圆脸少年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已经软了。
林辰叹了口气。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式。甚至没有蓄力。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之内,他的右手从腰间提起,掌心朝前,轻轻推了出去。
推的不是人。
推的是气血。
《金刚铁体》破限后的气血如同一堵无形的铁墙,在空气中展开。
“轰!”
圆脸少年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他感觉自己被一辆看不见的马车正面撞了个结实。胸口的骨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腾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撞在了墙根底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两根肋骨折了。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全场死寂。
大厅里所有人都呆住了。排队的年轻武者、填表的新人、窗口后面的文职官员,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掌。
一个易筋圆满的世家子弟被一掌拍断了肋骨。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什么境界的差距?
绣金青衫的青年脸色刷白。他下意识握住了剑柄,但握了半秒又松开了。
刚才那一掌的力度他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他拔剑,下场只会更惨。
周副官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放肆!”他厉喝一声,手掌拍在了柜台上。
周副官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完全释放了出来。炼脏初期的气血波动沉重地压向了林辰,像是一块巨石从头顶砸下来。
“这里是斩妖司!你敢在斩妖司报到大厅行凶?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拿下!”
林辰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眼,平视着怒目圆睁的周副官。
两股炼脏初期的气血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周副官的气血推不动林辰。
林辰像一根钉子嵌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周副官的表情变了。
他是炼脏初期不假。但林辰的炼脏初期和他的炼脏初期显然不是一个概念。对方的肉身密度和气血厚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境界武者。
“我再说一遍。”周副官强压着心底的不安,加厚了声音,“在斩妖司大厅动武,按规矩要关禁闭三个月!”
“规矩。”
林辰重复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的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把黑色的刀柄。
缓缓拔出。
只拔了半寸。
就这半寸。
整个报到大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从那半寸刀锋中喷涌而出的,不是普通的刀意。
是《雷血魔刃》。
一流下品。融合了惊雷斩的音爆、血煞刀的嗜血、旋风腿的离心力。三种异质武学特性在一把刀里爆裂共存。
那股刀意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红白交织的光弧,从刀刃上腾起。
不是攻击。
只是溢出的压迫。
但就是这股压迫让报到大厅里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件事。
恐惧。
仿佛有一头嗜血的凶兽正在撕开笼子。
周副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炼脏初期。他是炼脏初期没错。但他是文职副官出身,实战经验少得可怜。面对的最强对手不过是偶尔打架斗殴的纨绔子弟。
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级别的刀意。
这不是炼脏初期该有的刀。
这是杀过半步洗髓境的刀。
林辰没有看他。
他看着大厅地板上的青石砖。
然后随手挥了一下。
仅仅是半拔状态的随手一挥。
“嗤……”
一道血色雷霆从刀身上射出。
沿着地面笔直地犁过去。
青石砖像豆腐一样被劈开。一条深达三尺、长达十余丈的恐怖沟壑在报到大厅的地面上炸裂。碎石飞溅。地板崩裂。
沟壑的末端精准地停在了周副官的脚尖前方一寸处。
刀风掠过他的头顶。
一缕头发无声地飘落。
周副官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像是一尊石像。他的额头上、鼻尖上、下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那道刀罡的余韵还在他的脚尖前方嗡嗡作响。
如果再深一寸。
他的脚就没了。
如果再偏两寸。
他的人就没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那些排队的年轻武者全部后退了好几步。有几个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绣金青衫的青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快忘了。
苏清月站在角落里。
她的表情很复杂。
有一丝无奈。有一丝头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林辰把刀推回了鞘中。
“咔嗒。”
刀入鞘。
杀意消散。
大厅里恢复了正常的空气流动。
林辰走到了周副官面前。
他比周副官矮了大半个头。但此刻周副官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座山。
“现在。”林辰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够资格进甲字考场了吗?”
周副官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犯了规。想说等着被处罚吧。
但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说“不行”,下一刀就不会劈地板了。
“……够。”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够资格。”
林辰“嗯”了一声。
他转过身,走回到苏清月旁边。
苏清月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斩妖司报到大厅劈成两半?”
“没有。”林辰靠在柱子上,“只劈了地板。”
“这是一个意思。”
林辰没再搭理她。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大厅上方。
报到大厅的上方有一层回廊。回廊的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在那扇窗户后面。
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麒麟长袍。纹路极其精致,只有斩妖司郡级以上的指挥使才有资格穿戴。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一缕短须。
他从头到尾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其淡的笑意。
不是嘲讽。不是震惊。
是一种猎人看到了好猎物时的、压抑不住的兴致。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个属下吩咐道:
“去查一查,那个小子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是。”
属下刚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还有。”
麒麟袍男人的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楼下靠着柱子闭目养神的林辰。
“甲字营的统考,给他安排在第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