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温室的路比来时快了很多。
灵级的根系在泥土里移动的速度是凡级的三倍。林叶每小时能走十五米左右,不算快,但比之前那种蜗牛般的速度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两百米。温室的位置、仙人掌的植元波动、周围灵植的分布,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仙人掌还在温室里。它的植元波动平稳,像是在沉睡。
林叶在温室外面停下了。
他释放了一道植元脉冲,比之前强得多的脉冲。灵级的脉冲。
温室里的仙人掌醒了。
它的植元波动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尖刺微微竖起, 这是它的本能反应。然后它感觉到了林叶的植元特征。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仙人掌的植元波动里出现了一种林叶之前没见过的情绪,如果植元波动可以表达情绪的话。那是一种……惊讶?还是困惑?
它记得他。
几天前,他还是那株弱小的凡级捕蝇草,连它的领地都不敢靠近。现在他站在温室外面,散发着灵级的植元波动。
仙人掌释放了一道脉冲。很轻,像敲门。
林叶回了一道。
两道脉冲在空气中碰撞。这次不是试探,是确认。
仙人掌的尖刺慢慢放平了。它的植元波动变得平缓,欢迎。
林叶进入了温室。
温室里的环境和他离开时一样。破碎的玻璃顶棚,松软的土壤,角落里那株仙人掌。
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是凡级,仙人掌是灵级。他能感觉到仙人掌的压迫感, 那种比你强的信号。
现在他们是同级了。
仙人掌的植元波动里没有了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好奇的波动。它在林叶,用植元感知他的变化。
林叶在仙人掌旁边扎下根。
两株灵级植物在温室里安静地待着。
仙人掌释放了一道脉冲。这次不是信息,是……问题?
林叶理解了。它在问:你怎么进化的?
他试着用植元传递信息。这比接收信息难多了, 他需要把意识里的画面和感觉到植元波动里。
第一次尝试:失败。脉冲太乱了,仙人掌接收不到有用的信息。
第二次尝试:好一点。他传递了一个模糊的画面,水潭。
第三次尝试:成功。他传递了更完整的信息,水潭、寄生体、吞噬、进化。
仙人掌接收完了信息。它的植元波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的根系在泥土里延伸,朝林叶的方向。不是攻击,是……接触。
两株植物的根系在泥土里碰到了一起。
仙人掌的根系表面有一层微弱的植元波动。那波动顺着接触点传入林叶的根系, 信息是能量。
它在给他植元。
林叶愣住了。
仙人掌在把自己的植元分给他。
为什么?
仙人掌的脉冲里传来一个简单的信息:你变强了。但还不够。
林叶的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 仙人掌在这片区域待了很久。它知道这里的危险。它在帮他。
他接受了仙人掌的植元。
不多。大概相当于他吞噬那只寄生体获得的五分之一。但这份植元里带着一种林叶说不清的东西, 能量是……信任?
仙人掌收回了根系。
两株植物在温室里安静地待着。月光从破碎的顶棚里漏进来,落在它们身上。
林叶的系统界面闪烁着:
「检测到友好灵植赠送植元」
「植元+30」
「当前植元:157/500」
「友好关系已建立:仙人掌(灵级)」
友好关系。
他看着这个提示,心里有些复杂。
他来到这个世界才几天。从一株弱小的凡级捕蝇草,到现在灵级的捕食植物。这期间他遇到的第一个对他没有敌意的存在,是一株仙人掌。
人类是植物。
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他以前知道的完全不同了。
仙人掌又释放了一道脉冲。这次是信息, 更完整的信息。
它的植元波动在林叶的意识里勾勒出一幅地图。精确的地图是模糊的、用植元波动标记的感觉图:
温室是中心。往南是危险区域,藤蔓和黑色积水潭。往东是他之前待过的领地灵植地盘。往西是那株领地灵植的领地边缘。往北,
仙人掌的植元波动在这里变得复杂了。
往北有一片更大的区域。那里的植元浓度更高,灵植更多。有凡级的,有灵级的,甚至可能有玄级的。
那里是真正的。
仙人掌的脉冲带着警告:不要去。
但林叶的系统界面闪烁着不同的信息:
「检测到高浓度植元区域」
「建议:前往探索」
「风险评估:中等」
「收益评估:高」
系统建议他去。仙人掌建议他不要去。
他在两者之间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去。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更多准备。需要更强的能力。需要更了解这片区域。
他在温室里扎下根,开始吸收仙人掌给他的那份植元。
植元在体内涌动。不多,但很纯净。仙人掌的植元里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不像寄生体的植元那样狂暴。
他的意识在植元的滋润下变得清晰起来。
他开始规划。
首先,他需要巩固灵级的基础。进化后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他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能力。
其次,他需要测试新能力。消化液强化和根系延伸, 这两个能力在实战中会很有用。
最后,他需要情报。仙人掌的地图是基础,但他需要更多信息。北面那片区域有什么?有多少灵植?它们的分布如何?
仙人掌的植元波动变得平缓了。它又进入了沉睡状态。
他没有睡。他在思考。
系统。吞噬进化系统。这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他身上?是因为绿潮吗?还是因为他穿越的原因?
他不知道。系统没有给他答案, 它只显示数据,不解释原因。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系统说友好关系已建立, 这意味着系统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据面板。它在记录他的行为。他的选择。
放过刀叶草,系统记录了获得:未知。
和仙人掌建立友好关系,系统记录了友好关系已建立。
系统不只是让他变强的工具。它在观察他。记录他。也许……在学习他?
这个念头让林叶有些不安。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系统是他的金手指,不管它是什么,他都需要它。
他也放松下来。根系在温室的土壤里舒展,吸收着养分。
明天开始,他要认真地变强了。
为了吞噬一切是为了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为了有一天,他能搞清楚,为什么他会变成一株植物。绿潮的真相是什么。那个系统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
月光透过破碎的顶棚,落在两株安静的灵植身上。
温室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灵植的微弱波动。
然后林叶感觉到了,温室外面,大概一百米处,有光。
月光是人造光。手电筒。
有人在夜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