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老大烧烤摊。
劣质炭火炸开几点火星,羊油滴在炭上,腾起一股呛人的白烟。
王大海把一瓶特意准备的“八粮液”墩在油腻腻的铁皮桌上,瓶底砸出一声闷响。
“二十年。”
王大海拧开瓶盖,没用分酒器,直接给三个一次性纸杯倒满。
手有点抖,微黄清亮的酒液洒在桌面上,但他没管。
“老子在西源一中教书二十年,送走几千个学生,大多去填线当炮灰,运气好的混个温饱。”
王大海端起杯子,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涨得通红。
“没想到快退休了,碰上你们这两条真龙。”
他仰脖,一口闷干。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呛得他连咳几声,眼圈泛红。
李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这酒很烈,正好冲散幽暗密林里带出来的那股血腥气。
“老师,言重了。”
李秀喝了一口,顺手拿起一串烤得有些过头的羊肉。
在这座冷冰冰的城市,除了父母,也就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老头,真心盼着他们活下来。
“嘿!老王你是没在现场!”
刘谢寻嘴里塞满了大腰子,含糊不清地嚷嚷。
他把两根光秃秃的铁签子拍在桌上,油光满面的脸上全是兴奋。
“那只哥布林大祭司,脸盆大的火球砸过来,我那塔盾往地上一杵!硬是没退半步!”
胖子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当然,要不是秀儿那一波火球支援及时,咱们还真不好说。”
王大海听得连连点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运气,都是运气。”
刘谢寻滋溜一口白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正好碰上那几个boss抢地盘,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兄弟俩渔翁得利,纯属捡漏。”
看似大咧咧,实则滴水不漏。
把所有的不合理都推给“运气”。
至于杀人?
至于团灭雷霆小队?
那是什么?
没听说过。
李秀静静听着,给刘谢寻的杯子续满酒。
这胖子,粗中有细。
……
幽暗密林入口,夜风刺骨。
探照灯将空地照得惨白,几只飞蛾不知死活地撞击着灯罩。
几辆挂着市府黑牌的轿车停在警戒线内。
车门弹开,一只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赵刚走下车。
这位西源市副市长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秘书小跑过来,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行军包。
拉链拉开。
焦黑变形的胸甲、断成两截的法杖、融化成铁疙瘩的护臂。
赵刚垂着眼皮,视线在这些废铁上停留了两秒。
这些都是他送给儿子的觉醒礼物。
现在,成了遗物。
“赵……赵市长……”
史乔松站在一旁,腰弯成了九十度,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这……这就是个意外……”
史乔松牙齿打颤,声音发飘。
“守夜人的报告说了,遭遇大型火系魔物,瞬间爆发,根本来不及……”
“啪!”
一声脆响。
史乔松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眼镜飞出老远,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
赵刚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意外?”
赵刚把手帕扔在地上,鞋尖碾过。
“我儿子全套蓝绿装备,面对五级青铜boss也能撑三分钟。”
“你告诉我,什么火系魔物,能瞬间把五个人连同装备一起融化?”
史乔松捂着脸,噗通跪在地上。
“市长……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守夜人是这么说的……”
赵刚没再看这废物一眼。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块还未熄灭的积分榜。
【第一名:寻的秀】
【积分:】
鲜红的数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一万三千分。”
赵刚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两个刚觉醒的新人,杀穿幽暗密林?”
这时候,几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调查员从裂隙光幕中走出。
领队快步走到赵刚面前,没有敬礼,直接开口汇报。
“赵市长,守夜人报告属实。”
“核心区边缘,发现直径五十米的区域彻底琉璃化。”
“土壤被高温晶体化,现场残留浓郁的深渊硫磺味。”
调查员停顿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初步判定,是一只白银级以上的火系boss降临。”
赵刚身躯一僵。
“有没有人为痕迹?”
调查员摇头。
“那种毁灭性的高温下,钢铁都会瞬间气化。如果是人为,至少需要三转以上的火系技能。”
“这种力量,不可能出现在新人试炼中。”
这番话,堵死了所有猜测。
调查员掏出一块完全融化扭曲的金属残片。
“这是现场找到的,赵峰那件银色轻甲的碎片。”
赵刚接过那块废铁。
金属残片还有余温。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表面,赵刚闭上眼,胸膛起伏了一下。
儿子死了。
连个渣滓都没剩下。
良久,他将那块金属残片揣入怀中,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儒雅。
“辛苦了。”
他摆摆手,示意调查员离开。
随后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史乔松。
史乔松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抱大腿。
“赵市长!我是无辜的!您也听到了,真的是天灾!”
赵刚后退半步,避开史乔松的手,拍了拍对方肩膀上的灰尘。
“辛苦史主任了,既然是意外,那就按意外处理。”
说完,赵刚头也不回地钻进轿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内,赵刚点了一支烟,火光映照出他阴毒的眼神。
“查。”
他吐出一口烟雾。
“把那个李秀和刘谢寻的档案调出来。”
“我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