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是个行动派,决定的事情绝不拖泥带水。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
他指着墙角那一堆捆好的旧报纸、缺了口的搪瓷盆。
还有母亲用了十几年的缝纫机。
“都扔了。”
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卢慧君手里抓着那床已经泛黄了的棉絮,一脸的不舍。
“秀儿,这棉花还是当年你姥姥给弹的,暖和着呢……还有那些盆,都能用……”
“妈。”
李秀走过去。
从母亲手里抽走那团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棉絮,随手丢进那一堆废品里。
“这些东西上带着霉味,带着穷气。”
他转过身,看着这间逼仄阴暗的屋子。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我们是要去过新日子,不是把旧日子的苦难换个地方继续受。”
李国良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一盆枯萎的绿萝。
那是他从公司废料堆里捡回来的。
养了三年,还是死了。
就像他这忙忙碌碌的大半辈子。
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活,最后还是被生活踩在脚底。
“爸,那是公司的垃圾。”
李秀走过去,手掌轻轻按在花盆边缘。
“以后,您可以养最娇贵的君子兰,用最好的营养土。”
李国良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株枯死的绿萝,喉结滚动。
最终,长叹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了几十年的郁气都吐出来。
啪嗒。
花盆被放在了阳台的水泥地上。
“走!听儿子的!”
李国良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转身提起那个只装了证件和几件换洗衣物的行李箱。
这一刻,在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老破小里。
他们完成了一场“告别”的仪式。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专车停在楼下。
李秀拉开车门,让父母先坐进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冷气开得很足。
隔绝了外面那股下水道的馊味,却挡不住李秀的香香皮靴。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
窗外的景象飞速变换。
低矮的筒子楼被甩在身后,迎接他们的是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楼。
李秀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的脸。
手指飞快跳动。
秀:【明天上午十点,云顶大酒店,有事。】
对面几乎是秒回。
寻:【收到!嘿嘿,正想找你呢。我刚把我家老头子审了一遍,嘴硬得跟蚌壳一样,什么也不说。我正愁没招呢,明天你给我出出主意!】
李秀看着屏幕,熄灭手机。
刘家兄弟既然选择隐瞒,那背后的水肯定深得吓人。
不过不急。
只要实力够强,所有的秘密都会自己浮出水面。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子缓缓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云顶大酒店。
西源市的地标性建筑,也是销金窟。
巨大的旋转门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门口两排穿着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
李国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地方,他以前骑着破电动车路过时,连头都不敢抬。
生怕那里的光太亮,照出自己的寒酸。
“下车吧。”
李秀付了钱,推门下车。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大祭司的香香皮靴】特有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原本因为豪车云集而显得有些香风熏人的酒店门口,突然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生化炸弹。
诡异的芬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呕——!”
旁边一辆刚停稳的跑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
刚吸了一口气,脸瞬间绿了。
几个门童也是面容扭曲,原本标准的职业微笑瞬间崩塌。
他们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这股恶臭的源头。
最后,所有的视线都锁定在了刚下车的李秀身上。
准确地说,是他脚上那双泛着油光的怪靴子上。
李国良和卢慧君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一辈子老实巴交,最怕的就是在公共场合被人指指点点。
“秀儿……要不……咱们换个便宜点的宾馆吧?”
卢慧君拉了拉李秀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
“这地方太高级了,咱们这身打扮……”
李秀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妈,不必如此。”
他迈开步子,那双散发着恶臭的靴子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台阶上。
“在这个世界,只有弱者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带着父母,顶着周围人像看怪物一样的视线,径直走向前台。
大堂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前台小姐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起头。
看到了一家三口。
两个穿着廉价旧衣服的中年人,局促不安。
中间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少年,神色冷淡。
脚上那双鞋……简直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灾难。
前台小姐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当场捂鼻子,但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半秒。
身体本能地向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先生,请问有什么……”
“开房。”
李秀打断了她的客套。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职业者账户二维码,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顶层行政套房,长包半个月。”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
顶层行政套房?
那一晚的价格可是三千起步,包半个月就是四五万!
她狐疑地拿起扫码器,在手机上一扫。
【滴!】
【战斗职业者:李秀】
那个【战斗职业者】的金色标识,瞬间刺痛了她的神经。
前台小姐脸上的僵硬瞬间消失,恢复了甜美的笑容。
在这个时代,职业者就是特权阶级。
别说脚臭,就算是裸奔,那也是“行为艺术”,是强者的怪癖。
“原来是李先生!失敬失敬!”
她双手递回身份证,语气甜得发腻。
完全无视了那股还在不断扩散的恶臭。
“顶层总统套房刚好空着,虽然价格稍微高一点,但我们可以为您申请职业者专属折扣……”
“办手续吧。另外,让人送三份晚餐上去,要肉菜,分量足。”
李秀点开手机支付界面,直接转了一笔定金。
“好的!马上为您办理!”
前台小姐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惊人。
周围那些原本还掩鼻嫌弃的客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收回了视线。
高高在上的战斗职业者。
哪怕味道再冲,也不是他们能随便议论的。
李国良站在一旁,看着儿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前台小姐那恭敬的态度。
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
原来,这就是被人尊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