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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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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说条件之前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不快——先倒热水,等茶叶沉底,茶汤从淡绿转成琥珀,然后喝。

他的节奏在整个对话中维持在这条线上——不因叶尘的沉默加速,不因叶尘的提问停顿。这种节奏不是天生的——是常年在药阁里对着丹炉等丹成等出来的。炼丹的人不急。

三条条件。

第一条:进院后必须加入丹堂。丹堂在圣院四堂里排第三。剑堂不收非剑修,器堂不收没有炼器天赋的人,剩下的药堂和丹堂在抢生源。

药堂人多——每年入院新生超过一半进药堂。丹堂人少——今年只收了七个。药堂教标准化炼药:按方抓药,按炉开火,按流程操作。丹堂教原理——药性、星力、人体经脉的交互关系。

三条路并列:药堂走得更稳,丹堂走得更远。但你到丹堂——不是你自己选,是我选你。

第二条:三年内通过丹堂内部考核成为正式炼药师。考核三样——辨药、控火、开炉。

辨药考三百种基础药草的药性变化掌握,不是死记药名,是考同一株药草在采摘后一天、三天、七天药力的衰减曲线和用途切换。控火考星力转化炼丹炉火的精确——火候偏差不能超过半丝。开炉考查完整炼制一炉三品以上丹药。

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丹堂现有正式炼药师平均入堂四年半通过考核。三年是你需要自己挤的时间。

第三条:考核通过后,你在圣院期间炼制丹药的三分之一归丹堂公用药库。不归我个人。丹堂学生的原材料由药库提供——药库亏空多年,靠往届炼药师的缴纳维持周转。这条是惯例,不是给你一个人加的条款。

叶尘把一直放在石桌面上的左手指尖往杯沿推了一下。三条说完后他没有立刻回话。他在等。他知道还有。

果然。黑衣人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整个对话中第一次往后靠。前三条是丹堂要什么,接下来的条件讲丹堂能给他什么。

如果三年内你达到星师境——前三条全部作废。不加入丹堂也可以,不做炼药师也可以,不交丹药也可以。一个二十岁不到达到星师境的弟子在圣院任何一脉都算核心。

到时候不用丹堂选你——是你选进哪个堂。

叶尘问了一个与交易无关的问题:三星资质进圣院要星士境起步。我现在星徒五重。怎么进。

黑衣人说:内推。圣院有一个不常用的入学通道。正式炼药师如果愿意当推荐人,可以推荐一名弟子绕过修为门槛入院。

被推荐人不需要达到星士境,不需要通过公开选拔,不需要参加入院试。条件是推荐人必须用自己在圣院的职级做担保。如果被推荐人入院后两年内被清退,推荐人职级降半阶。我用职级担保你。

叶尘没有说同意或不同意。他停了一会儿——石桌面上的碎光被云层遮了一瞬,暗下去再亮起来时壶口的白气已经散干净。

他问的不是内推门径。内推能绕过修为门槛,但绕不过入院时的星力资质校验。东荒圣院的入门流程是用星阵探察全身经脉——星阵不看推荐信,只如实存档经脉中所有星力属性。

内推能让星徒五重进门,但进门后瞬息间星阵会把一切摊开在圣院所有人面前。他问的是另一件事:星辰殿查到体内有暗星脉,会在探测到之后十息内击杀。

东荒圣院怎么处理。

黑衣人把茶杯放在桌上。动作和刚才几次一样轻——但茶水在杯中荡了一下,晃动比之前大。不是因为手抖——是放下了某种刻意维持的克制。

他说:暗星脉。圣院不排斥。

叶尘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被云层遮住的空隙里,两人之间暗了一瞬。他看到了黑衣人在暗的一瞬里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心虚——是克制。和收束星力同源的自律。

有些话不能在这种距离里对视着说。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还没到能说的距离。

黑衣人站起来。往草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的最后一句是:你问题问对了方向。但现在你真正应该想的是——你父亲还剩九天。

今晚到这儿。回去吧。明晚矿洞口——我会带着你该知道的所有答案。

黑衣人进了草庐。门没关——里面没有点灯。星辉灯在门槛上闪了一下熄灭了。叶尘没有跟进去。

转身走出密林。右手没知觉,但脑子里在转的不是伤势。是四个字——圣院不排斥。这四个字不是一句好听的承诺。是一个值得用三枚丹堂条款来衡量的承诺。

出密林时月亮从云层后面重新出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枯叶层上——单臂。十五岁。父亲还剩九天。他往青云城方向往回走。

走到一半时右手手指抽了一下——不是恢复知觉,是坏死的经络末梢在做最后的无序跳动。他把右手塞进衣服前襟,用左肩扛着继续走。

林间偶有夜鸟啼鸣,叫声短促如刀锋划过布帛。他踩着枯叶往回走,每一步都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右臂散发的腐败气味混着松脂清香,在鼻腔里搅成一种奇异的腥甜。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黑衣人从头到尾没问他的名字,却已经在谈三年内成为正式炼药师的条件了。这个人要么完全不关心交易对象是谁,要么早就查过叶家。从给出九成八药费的那一刻起,答案就是后者。

夜色沉在肩头,比右臂的重量更沉。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九天可以做很多事。九天可以翻过一座山,穿过一片林,走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九天可以让一个废人变成筹码,也可以让一个少年变成星辰。

回到青云城外时天色已近黎明。东边的天际线泛出第一线鱼肚白,白线很窄,窄到像有人用刀尖在黑色丝绒上轻轻划了一道。城门还没开。叶尘在城墙根蹲下来等。

城墙根的石砖缝隙里长着几株耐寒的灰蓟,叶片上凝着晨露。他用左手接了一滴露水,抹在干裂的嘴唇上。

露水很凉,凉到嘴唇的裂口又裂开了一小截,渗出的血丝和露水混在一起,咸中带甜。他看着天际线从一线白变成一片灰,从一片灰变成漫天淡金。

城门开了。开城门的是个老卒,和柳德荣差不多年纪,打着哈欠推开铰链生了锈的铁栅栏。叶尘在城门开启的第一道缝隙间走进了青云城。

他要去矿洞口等一个人。那个人会带着答案来。而他要带着答案回矿场营房——父亲还剩八天。八天里能发生的事,比过去十五年加起来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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