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星还算有些名气的“右督五十园”,曾多次举办聚会的那处山丘草甸上,主人乔冕女士,与项目合伙人朝永道、闺蜜万琳达打牌。
是很典型的“列国牌”,原本是《星路》中自带的一个休闲小游戏,由于玩的人多,可玩性强,也就单拉出来,形成了极为风行的手牌游戏。
大约就是看谁能够从纷乱的手牌中,顶住对方的干扰,拿到必要的主牌副牌,组成一套“规则国度”;如果同步组成,还要完成“规则国度”的对抗。
游戏里自有环境支持,现实中就需要对应的虚拟技术,要么就是强大的规则建构水准。
话说朝永道所在的母神公司,是《盟约》的设计方,其最大竞品就是《星路》,细究起来有点儿怪,但谁也不在意这个。
“列国”的时代版本切到了“盟约世”中后段,这是个敏感时期。
万琳达修为最低,受到照顾,选择最简单的“诸天神国”,她架构祭司出身,很适合。
朝永道分配到了“深渊”一方;乔冕则是“天渊帝国”。
山丘上微风阵阵,日光和煦,体感极是舒适,主人客人的心思也都没怎么在牌上,主要还是聊天。
时间已经进入新世纪1305年第55周。
“最高议会”工作季确定从下周一开始,只剩一周时间,座中两位大君都是“最高议会”成员,万琳达也是利益相关方,手里有不少议题需要勾兑,这场牌局也正是因此而成形。
这是早就约好的,连基本方向都定下来。
可受昨天那场震动“界幕”,搅动“极域”的极端事件影响,牌局上的话题从一开始就偏了。
“目前的基调就是联合调查,持续追踪筛选。毕竟谁都不比谁强到哪去,都有责任,都丢脸。”
朝永道用手牌戳了下自家脸上的护目镜,调整一下位置,随即就将这张牌丢到桌面上,似叹似笑,
“弃了……眼睁睁看着人利用‘界幕’逃出去,散入亿兆生灵心神、梦境,这就证明之前决定的这一套支撑法理,有绝大的破绽。
“一边追一边补,还要看能不能追得到,能不能补得动,我想未来这一周,万神殿那边都要昏天暗地,没个好了。”
万琳达的心思完全不在牌上,只将手牌随意开合:“怀亚特和稚平两个大君……都没有一点痕迹吗?”
朝永道检视自家牌形:“现在首先要明确是一个还是两个——那两位之所以能够跑掉,是因为完成了从‘内宇宙’到‘幻魇领域’真实虚无的极端转换。
“但也正因为是极端,万神殿那边不认为他们两个都能逃出去,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只逃出去一个,这样一主一辅、一供养一受益,才能堆出这种结果。”
万琳达追问:“那谁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好说。直接承接‘天渊遗毒’‘幻魇领域’的怀亚特,更具有法理基础;然而有‘积垒图景’的极域框架,装痴扮傻多年又行事决绝的稚平,也很有‘幕后黑手’的气质。”
朝永道这么说着,扭头去看乔冕,“乔议员觉得呢?”
乔冕刚从桌面上抽了一张牌,随即又弃掉:“和那两位基本上没打过交道,不好判断。”
万琳达娇小身形缩在椅上,头上又顶着一个颇大的宽檐圆帽,用来遮阳,乍看到像是未成年的稚童,只是帽沿下在两位大君脸上往来的视线,却不见什么天真意味儿:
“有没有可能,那两个人都不是?‘内宇宙’与‘幻魇领域’的结合,不是‘阍君’的研究方向吗?
“那位泰玉大君,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领域且卓有成效,还用它对付过怀亚特……‘对付’还是‘对接’,很值得商榷哦!”
乔冕和朝永道都没有回应。
万琳达继续问:“泰玉还没有接受完讯问吗?还有昌义真,他身上的嫌疑也挺重,我还以为他这回有机会放飞呢,结果如此。
“当然,他不去圆度恒星系,离那个星门远一点,善隆大祭司会少操点儿心。”
乔冕这时才回应:“如果关于‘阍君’的研究是嫌疑,我也跑不掉,毕竟是我鼓动泰玉开展这方面研究……”
万琳达恍然:“是哦,这样就不像是早有预谋,而是临时起意……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可能性就很低了。”
乔冕没有继续这个方向,而是在片刻沉吟之后,又转回到最初:
“追踪也好,调查也罢,其实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定性’。无法辨明性质,调查追踪就搞不清方向。”
万琳达眨眼:“还有什么需要定性的?”
乔冕示意轮到她抽牌了,然后才道:“要搞清楚:究竟是‘幻魇领域’的神通手段……还是别的?”
“咦?”
乔冕监督万琳达抽完牌,方道:“之前我没也想到,在这儿却记得了。‘内宇宙’法度,化为那光焰,一般有两层意义:
“一是自我框架和资源的极致燃烧,宛如豪赌,若成功便是那般;
“二是展示极限、传递要义,如光洒万方,又所谓‘薪尽火传’——‘真传’要义,就在其中了。”
她没有直说,意思却极为明白,朝永道和万琳达都是会意。
朝永道用手牌轻击掌心:“是了,那场梦魇,最典型的就是光焰扑面,耀眼生花。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这样一来,性质也就完全不同!”
万琳达则是奇怪:“这个思路……你怎么想到的?”
乔冕微微一笑,视线投向山丘下延伸开来的翠绿草甸:
“上次不是有人在这里说过吗?”
“谁?”万琳达轻按住让微风拂动的帽沿,顺着乔冕视线看过去,片刻后骤然醒悟,“对啊,那个泰玉!”
上次就是在这里,泰玉颂读“礼祭古字阐根本法二十七意”里面,与真传、血脉相关的内容,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这不又转回到泰玉身上了吗?
乔冕摇头:“分析琢磨活哪一个,也只是活一个抓一个;但若是将‘天渊遗毒’‘内宇宙’法度化为传承种子,借助‘界幕’投入人心,那可是追也追不回来了。”
稍顿,她又失笑:“也不是追不回来,可到时追回来的是什么,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