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套着紫色皮手套的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指甲盖顶在面具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几米外那个经理沉重、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唰——”
劣质的塑料面具被猛地掀开,带起了一股子积压已久的闷热气味。
全息大屏幕上。
那张脸。
那一瞬间,全球几十亿正盯着屏幕的观众,齐刷刷地往后仰了一下脖子。
惨白。
那种不带半点血色、厚得像是刷了三层大白腻子的粉底,把整张脸糊得像个死人。
眼窝周围是一大圈晕开的、脏兮兮的紫色油彩,衬得那双眼珠子像是从泥潭里抠出来的玻璃球。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嘴。
一道鲜红、刺眼,甚至还带着点油腻感的猩红油彩,从嘴角一直斜拉到了耳根子下面。
那不是画出来的笑容。
那是两条狰狞、翻开,像是刚被刀子割出来的陈年刀疤,被红油漆生生涂亮了。
“嘶——”
演播大厅里,张谋之猛地攥紧了扶手,由于用力太猛,实木扶手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老头子嗓子眼里像塞了把火,憋得满脸通红,烟灰掉在膝盖上都没顾得擦。
冯小刚也傻眼了,光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全息画面里,陈星河那神级的动作捕捉发挥到了极致。
他没有站直。
而是微微佝偻着腰,像个重症监护室里刚逃出来的病号,脖子不自然地向左歪着。
“嘿……嘿嘿。”
他盯着那个拿枪的经理,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干裂到起皮的嘴唇。
那动作极快,带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兽性。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经理握着枪的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手心里的冷汗把枪柄浸得滑溜溜的。
“钱?你已经拿到钱了!”
“钱?”
小丑歪了歪脑袋,绿色的乱发顺着额头滑下来,遮住了那只满是血丝的左眼。
他嗓音嘶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团带血的棉花,说话还带着股子神经质的跳跃感。
“那东西……挺沉的,不是吗?”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皮靴踩在玻璃碎渣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惊得经理差点当场扣下扳机。
小丑停住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肩膀一耸一抖地笑开了。
“那个……那个谁。”
他伸出戴着紫色手套的食指,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
“临走前,我有个……有个小小的……建议。”
“我相信。”
小丑压低了声音,身子慢慢往前探,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贴到经理的鼻尖上。
一股子廉价油彩混着过期香烟的刺鼻味道,顺着全息感应,直接拍在了几亿观众的脑门上。
“那些……杀不死你的东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那抹死寂的疯狂,像毒蛇一样死死锁住了经理的瞳孔。
“只会……让你变得……更怪异。”
说完,他咧开那张红得滴血的大嘴,露出两排并不整齐的、发黄的牙齿。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沙哑,带着股子要把天花板掀翻的歇斯底里,在大厅里疯狂回荡。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这会儿全没动静了,连刚才那几个想带节奏的黑粉,这会儿都忘了敲键盘。
那种纯粹的、不带半点杂质的邪恶,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把他们的三观浇了个透心凉。
“妈呀……这眼神,我刚才感觉他在隔着屏幕看我。”
台下有个小姑娘,两只手死死抓着男朋友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这特么是正义?祁渊这是拍了个地狱出来的恶魔吧!”
直播间里的弹幕,这会儿全是清一色的感叹号。
【炸了!老子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就是祁导说的哥谭土特产?这土特产也太要命了吧!】
【楚狂那个什么黎明战将,在这疯子面前,就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VIp包厢里。
沈倾城猛地站起身,原本端在手里的玻璃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苏打水溅了一鞋面,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星河……”
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狂笑的怪物,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眼里一阵阵发干。
“你居然……真的把他脑子里那个魔鬼给放出来了。”
画面里。
小丑笑够了。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绿色的烟雾弹,手指一勾,把保险销叼在嘴里,“呸”地一声吐掉。
“哒。”
金属销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他走到那个瘫在地上的经理跟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
“别动。”
小丑笑着,把那颗正冒着嘶嘶白烟的烟雾弹,不紧不慢地塞进了经理那张写满惊恐的嘴里。
“唔……呜呜!”
经理瞪大了眼,含着那颗铁疙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小丑拍了拍经理的脸蛋,手劲儿挺大,拍出两声脆响。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他提着那两个装满了几千万美金的黑色帆布袋,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皮衣在风里抖得猎猎作响。
外面,阳光正好。
一辆漆成明黄色的、破破烂烂的黄色校车。
正好“嗤”地一声,停在了银行被撞塌了大半的门口。
车门开了。
里面坐着几个背着小书包、正打闹着的半大孩子。
小丑拎着钱袋子,在那帮劫匪和经理死灰一样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钻进了车厢。
“嘿,伙计们。”
他冲着车上的孩子们招了招手,那张画着猩红笑脸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荒诞。
“给……给点位子。”
校车缓缓启动。
它像是一条汇入大海的小鱼,自然、丝滑地钻进了那排正在放学的黄色校车流中。
警笛声这会儿才从街角传来。
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银行大厅里满地的尸体。
而那个始作俑者。
就这么在几十架警用直升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在了哥谭市那腐烂、压抑的车流里。
演播大厅。
六个亿的在线观众。
这一刻。
整整三秒钟,连个放屁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导播室里,徐导那因为兴奋过度而剧烈、短促的抽气声。
“那……那是校车?”
台下一个影评人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嗓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钻进了校车里?”
张谋之死死闭着眼,老头子这会儿觉得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捏了一把。
“不。”
老头子睁开眼,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骇。
“他是钻进了……规则的影子里。”
祁渊坐在造梦舱里。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极度震撼值+500,000】的提示音。
随手抹掉额头上的一层虚汗。
“这就看傻了?”
他低声嘟囔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重新把手指按在操作台上。
“正义的英雄……还没出场呢。”
画面里,哥谭市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残阳,在那灰蒙蒙的工业云层后面,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阵风吹过演播大厅。
李冰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块黑下来的屏幕。
“祁……祁导,那个警察……”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了屏幕里的那个疯子。
“咱们的正义……到底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