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纳西州的玫瑰山镇,是个偏僻到极致的小地方,偏僻得连高速主干道都不愿意绕路经过。
整个小镇冷冷清清,放眼望去,也就街口一家加油站便利店还在勉强营业。店里的东西也大多是积压旧货,货架上摆着生产日期模糊不清的罐头,还有保质期看着就不靠谱的风干牛肉干,没半点新鲜货品。
便利店门口趴着一只胖乎乎的橘流浪猫,圆滚滚的身子看着伙食极好。
陆辉看着这只肥猫,随口问店里的店员:“这猫是镇上谁家养的?”
店员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人养,纯野生的,天天在店里偷吃临期热狗,硬生生把自己喂得这么胖。”
一旁的托尼正靠在门口的冰柜上歇脚,听完这话,低头瞥了眼慵懒瘫地的胖橘猫,转头对着陆辉自嘲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咱俩现在跟它也没区别。”
“没人依靠,躲在这种偏僻小镇,全靠凑活的过期物资过日子。唯一的差距,就是它过得比我滋润、比我胖。”
陆辉闻言没反驳。
这段时间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他也肉眼可见瘦了好几斤。
他把自己在神盾局领到的第一笔工资,全部换成了系统积分,又用积分兑换了小额现金和一堆基础生存物资:压缩干粮、瓶装饮用水、一卷绝缘胶带,还有两件从镇上二手店淘来的法兰绒格子衬衫。
托尼拿到那件朴素的格子衬衫时,反复低头打量了自己很久。
这辈子穿遍了全球顶级高定、私人定制的他,难得由衷感慨了一句:“我穿过无数名贵衣服,但从来没有一件,比这件更实用、更顶用。”
陆辉心里清楚,这就是托尼·斯塔克独有的道谢方式。
他向来嘴硬傲娇,从来不直白说谢谢、不刻意煽情,所有的感激和认可,都藏在这种发自内心的认可里。
安顿下来后,两人找了一处废弃多年的旧车库落脚。
车库荒废已久,破败得不成样子,生锈的卷帘门早就卡死拉不动,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角堆着几台报废旧洗衣机,还有一辆链条彻底断裂、彻底报废的旧摩托车。
好在运气不错,车库能通电。不知道是谁以前偷偷从隔壁废弃民房接了一根电线过来,功率不大,带不动大功率设备,但勉强能点亮一盏白炽灯,支撑一台小功率电烙铁运作,足够他们临时搞简易维修、组装零件。
托尼就靠着陆辉那把瑞士军刀,再配上从便利店淘来的几样廉价基础工具,硬生生在破车库里搭出了一张简陋到极致的工作台。
台面是从报废洗衣机上拆下来的不锈钢滚筒,他亲手敲平打磨,凑出一块平整的金属操作板;凳子更简单,直接倒扣了一个废旧油漆桶,上面垫了块捡来的泡沫板,勉强能坐人。
托尼坐在油漆桶上,看着这张寒酸简陋、和他从前顶级实验室天差地别的工作台,沉默了许久。
没有抱怨,没有不甘,短暂失神后,他直接沉下心,动手开始忙活。
他每天都会去镇上垃圾站转悠,专门回收别人丢弃的废旧电路板、微波炉变压器、报废汽车蓄电池,再搭配陆辉从神盾局应急补给箱里拿出的几块合金边角料,敲敲打打、焊接打磨,做出一个个旁人看不懂、但他口中必不可少的基础电子元件。
没有全息投影辅助,没有AI智能运算,没有全自动装配流水线。
此时此刻的托尼,只剩下一双手、一把电烙铁,还有一颗越是身处绝境、越是清醒通透的脑子。
安稳蛰伏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一个下雨天的傍晚,有人找上了门。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没敲门也没硬闯,直接顺着车库后墙那扇破了大半的窗户,小心翼翼钻了进来。
男孩名叫哈利·戴维斯,穿着一条膝盖磨破洞的牛仔裤,身上那件印着星球大战图案的t恤早已洗得发白,连日淋雨,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脑门上。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台彻底报废的老式录像机,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哈利钻进车库,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专注焊接电路板的托尼。
换做普通小孩,撞见两个陌生男人待在破旧废车库里,早就吓得尖叫逃跑了。可哈利异常冷静,愣了短短一瞬,语气笃定地开口:“你是钢铁侠。”
托尼手里的电烙铁猛地一抖,滚烫的焊锡差点直接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他心头一紧,不动声色放下工具,努力装出一副普通流浪汉的淡定模样,试图糊弄过去:“小朋友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而已。”
哈利压根不信,低头掏出自己屏幕裂了两道裂痕的旧手机,快速划开屏幕,调转方向对准托尼。
手机视频里,正是纽约大战的路人实拍画面。画面中,战甲破损的托尼从虫洞边缘坠落,面甲弹开,那张全世界家喻户晓的脸清晰无比。
哈利看看手机视频,又抬头直直盯着托尼的脸,眼神格外认真:“脸一模一样,一点不差。”
“而且流浪汉的胸口,可不会带着一个会发光的方舟反应堆。”
托尼瞬间语塞,转头无奈地和陆辉对视了一眼。
陆辉耸了耸肩,一脸“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的表情,全程看戏不插话。
从这天开始,哈利就成了车库里最勤快的小帮手,每天准时报到。
他心思细腻又懂事,从不乱问问题,也从不打探两人的来历和秘密。
每天放学,他都会偷偷从家里的冰箱里装几个三明治、两盒牛奶塞进书包,悄悄带到车库给两人补充口粮。他父亲在镇上农机修理铺上班,家里常备扳手、钳子、万用表之类的维修工具,他就隔三差五悄悄“借”出来,用完第二天再偷偷还回去,从来不会弄丢弄坏。
平日里,他就安安静静蹲在车库角落,默默看着托尼在简易工作台上组装各种零碎零件。托尼需要工具,他就默默递上;托尼整理零件,他就安静帮忙归类。偶尔看不懂原理,才会轻声问上一两句。
最开始,托尼只是随口敷衍几句,应付一下小孩的好奇心。可时间久了,他发现这孩子天赋极高,问的问题根本不是小孩子的幼稚提问。
别人只会问“这个零件是干嘛的”,哈利问的永远是核心原理:“为什么这个线圈要装在这里,换个位置不行吗?”
托尼心里诧异,忍不住问他:“你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电路逻辑?”
哈利笑得朴实又腼腆:“我爸修农机的时候,我天天蹲旁边看,看了好几年,看多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托尼沉默良久,眼底满是感慨,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可:“你比我小时候聪明多了。”
“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只会傻乎乎拆我爸的录像机瞎折腾,你这个年纪,已经能看懂完整的电路布局逻辑了。”
当晚,哈利蹲在工作台旁,看着桌上一堆杂乱破旧的回收零件,抬头看向托尼,问出了一个简单却格外认真的问题。
“托尼先生,就靠这些零件,你真的还能造出能飞的钢铁战甲吗?”
托尼低头看着手里没焊完的电路板,又扫了眼角落里一堆破烂零件。
没有高端钛合金,没有精密伺服电机,没有专用推进燃料,全是垃圾站捡来的旧货,条件简陋到极致。
他看着孩子眼里纯粹又虔诚的期待,不忍心泼冷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现在这条件,高端战甲造不出来,顶多能拼一个会飞的烤面包机。”
一旁的陆辉正低头专心削着木杖,闻言头都没抬,随口接了一句:“别小看烤面包机,也别小看简陋道具。”
“用得好,再简单的东西都是武器。我以前认识个朋友,就靠一块普通铁片、一根电线,硬生生解决掉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重装士兵。”
托尼和哈利同时转头看向他,都等着听后续的细节。
陆辉抬手举起削得笔直光滑的木棍,对着灯光仔细检查平整度,淡淡开口:“具体过程不重要,输赢也不靠装备好坏。”
“核心永远是原理。只要原理摸透、逻辑对了,世间万物,皆可成为杀敌制胜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