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腥咸。
林伟强看着脚下那根沾着鱼血和海水的破钓竿,额角的冷汗混着泥沙,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咽了口口水,喉咙发干。
几十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热闹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什么都有。
“吃。”
李浩天站在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伟强腿有点软,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硬撑着吼道:“李浩天!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是嫣然集团的董事长,你敢动我一下……”
“啪!”
一声爆响打断了他的话。
李浩天根本没给他废话的机会,抬手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抽得林伟强在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栽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半边脸马上就肿了起来,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子,嘴角也破了,渗出血来。
“伟强!”
姜安尖叫一声,吓得脸都白了,却不敢上前去扶。
那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更是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浩天甩了甩手腕,眼神冷漠:“你姐算个什么东西。带着你的人,滚。”
林伟强捂着肿胀的脸,满眼怨毒,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推开姜安,跌跌撞撞地钻进保时捷跑车。
引擎轰鸣,红色跑车底盘一路刮擦着坑洼的土路,逃命似的窜出了李家村。
防波堤上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王大妈把手里攥着的半把瓜子塞进兜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凑上前去:“哎哟,浩天啊!大妈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这手艺,咱们全村也找不出第二个啊!我就说你从小就聪明,在城里那是体验生活……”
“对对对!浩天这运气,龙王爷赏饭吃啊!”
“林家那小子就是欠抽!浩天打得好!”
旁边几个老渔民也跟着附和,搓着手,眼神直往水桶里那只锦绣龙虾上瞟。
李浩天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头对还傻站着的陈昆说道:“昆子,打电话给镇上的老张,让他来收货。”
“啊?哦……哦!”陈昆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台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按着号码。
不到半小时,一辆车头印着“张记海产”的冷链皮卡,一个急刹甩尾,稳稳停在防波堤旁。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正是老张。
他一路小跑过来,扒着水桶往里一探头,眼珠子瞬间直了。
“我的亲娘!活……活的锦绣龙虾!这须子!这品相!完美!”
老张激动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龙虾的硬壳,又看到了旁边桶里那条还在摆尾的大石斑和红斑,话都说不利索了。
“浩天兄弟!你……你这是把东海龙王的太子爷给绑了票了?!”
“开个价。”
李浩天语气平静。
老张眼珠子飞快转了几圈,心里盘算了一下,对着现在的李浩天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他一咬牙,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兄弟,哥哥不跟你玩虚的。这只龙虾,加上这几条极品野生货,一口价,二十万!我马上转账!”
王大妈腿一软,这次是真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着:“二十万……俺的娘……”
“成交。”
李浩天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
“叮!微信收款,二十万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防波堤上响起。
陈昆脑子一片空白,看着李浩天手机上的零,嗡嗡作响。
一天赚二十万,这比抢银行还快啊!
李浩天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
陈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微信转账,一万元。”
“浩天!你这是干嘛!”
陈昆一下就急了,脸涨得通红,把手机怼到李浩天面前。
“你这是打我的脸!我他妈就帮你提了提桶,我哪能要你的钱!”
“拿着。”
李浩天按下他的手,口气很坚决。
“没你那桶活虾当饵,这些东西也上不来。这是你应得的。”
陈昆还想推辞,李浩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下。明天早上七点,带上赶海的工具,跟我去个好地方。今天这点,只是开胃菜。”
开胃菜?
二十万……只是开胃菜?
陈昆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呆呆地看着李浩天拎起那个空塑料桶,在全村人或嫉妒、或羡慕、或贪婪的目光中,转身走进了村子。
听着身后村民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李浩天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人的嘴脸,他三年前就看透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让父母安心。
……
李家老宅。
院子里的灯泡闪烁着昏黄的光。
李伟华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竹梭,却半天没动一下。
梁爱兰在水槽边洗着菜,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嘎吱——”
木门推开,李浩天走了进来。
“浩天回来了。”梁爱兰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去,“饿了吧?妈给你热饭。”
“妈,先别忙。”
李浩天拉住梁爱兰的手,走到李伟华面前。
他掏出手机,调出银行卡余额界面,递到老两口眼前。
“爸,妈。看看这个。”
李伟华凑近屏幕,眯起浑浊的眼睛。
个,十,百,千,万,十万。
二十万。
“当啷”一声,李伟华手里的竹梭掉在地上。
他一下站了起来,手都在哆嗦。
“浩天……这……这钱哪来的?”
梁爱兰也吓坏了,死死抓着儿子的胳膊。
“浩天,咱穷点没关系,你千万别走歪路!”
李浩天心里一暖,反握住父母粗糙的手。
“爸,妈,放心吧。钱干干净净。”李浩天笑了笑,“今天在死水礁钓了只锦绣龙虾,卖给镇上老张了。”
老两口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只是个开始。”
李浩天看着父母斑白的鬓角,声音沉稳有力。
“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林嫣然那种女人,送我都不要。以后,我给你们找个比她好一万倍的儿媳妇。”
梁爱兰眼眶一下红了,捂着嘴哭出了声。
李伟华背过身去,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
与此同时,江南市,御龙湾别墅。
“砰!”
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林伟强顶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哭丧着冲进客厅。
“姐!妈!李浩天那个王八蛋打我!”
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的冯美娟吓了一跳,扯下面膜,尖叫起来。
“什么?天杀的废物!他敢打你?”
林嫣然穿着真丝睡衣,端着一杯红酒从二楼走下来。
她看着林伟强肿成猪头的脸,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林伟强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刻意隐瞒了自己打赌要吃鱼竿的事,只说李浩天走了狗屎运钓到一只大龙虾卖了二十万,然后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动手打人。
“你说什么?二十万?”
冯美娟的声音一下拔高,满脸的不信,“就凭他?什么龙虾能卖二十万?!”
林嫣然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酒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抿了一口红酒,冷哼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他以为靠这点运气就能翻身?离了我林家,他什么都不是。”
冯美娟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咒骂:“对!这废物就是个扫把星!嫣然,你赶紧找人去打断他的腿!”
“对了,”她又说,“明天赵总那个数亿的项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天彤集团的陈思彤也盯上这块肥肉了,那小贱人可不好对付。”
提到项目,林嫣然表情严肃起来,放下酒杯。
“赵总那边发话了。他不缺钱,就缺一口吃的。”林嫣然揉了揉眉心,“赵总嗜鱼如命。他放了话,明天谁能给他弄来一条极品野生大黄鱼,项目就给谁。”
“野生大黄鱼?”冯美娟愣住了,“这玩意儿现在比金子还贵,临时去哪弄?”
“我已经派人连夜去各大海鲜市场和码头扫货了。”林嫣然的语气里带着自信,“陈思彤想跟我抢,没门。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嫣然集团就能彻底在江南市站稳脚跟。”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李浩天签离婚协议时那张平静的脸,心里莫名有点烦。
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等他那二十万花光了,看他怎么办。
没有林家,他什么也不是。
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求我。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