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燕京城的初夏已带着几分暑意，可满城百姓却比天气更热，因为皇帝李璟班师还朝了。
御驾入城那日，朱雀大街上旌旗蔽日，甲士如林。李璟端坐于十六抬金辂之上，虽年近四旬，却仍目光如炬，顾盼之间自有威仪。太子李定北率文武百官跪迎于城门之外，山呼之声震彻云霄。
次日早朝，李璟便亲自主持殿试。黄公度立于丹墀之下，白衣胜雪，气度从容。李璟翻阅其会试文章，又亲听其策论，频频颔首。待黄公度答毕，李璟环顾左右，笑道：“朕征战归来，得此佳士，可谓双喜。”
当即朱笔钦点：黄公度为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唱名之日，韩俶站在百官之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得意。果然如他所料，太子操办的首次科举，状元出在自己门下，虽然尚未正式成婚，但满燕京谁不知道黄公度已是韩家的东床快婿？
“朕自开创大唐基业以来，北定漠北，南抚百越，今又开科举、选贤才，大唐之盛，远迈前代。泰山乃五岳之尊，帝王受命于天，当告成功于天地。朕决定，三月之后，封禅泰山，昭告天下。”
李璟声音洪亮，在含元殿中回荡。
朝堂之上，群臣山呼万岁。李定北站在太子位上，面色恭谨，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封禅泰山，这是帝王最隆重的典礼，也是向天下宣示正统的最高仪式。父皇此时封禅，分明是在为自己铺路，以封禅之礼，定君臣之分，绝诸王觊觎之心。
退朝之后，韩俶回到府中，书房里坐了很久。
“老爷，黄公子来了。”管家在门外禀报。
韩俶回过神来，整了整衣冠。黄公度如今已是状元，授翰林院修撰，虽仍常来韩府，但身份已与从前不同。
“师宪来了，坐。”韩俶亲自为他斟茶，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封禅之事，你怎么看？”
黄公度捧着茶盏，沉吟道：“陛下封禅，是为定天下之心。太子之位，自此固若金汤。”
韩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看得浅了。陛下封禅，不只是为太子，更是为大唐。诸王虽已册封，但人心难测。陛下在世一日，他们自然不敢妄动；可陛下百年之后……”
他顿了顿，望着黄公度：“我原本想带你去藩国，谋一个从龙之功。可如今你已是状元，天子门生，这个身份比什么都贵重。你若留在朝中，日后太子登基，你便是新朝元老。”
黄公度放下茶盏，正色道：“岳父大人，小婿有一言。”
“你说。”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诸王虽各怀心思，但只要大唐中枢稳固，太子贤明，他们便翻不起风浪。封禅之后，陛下必然还有安排。岳父大人与其冒险投机，不如稳守朝堂，静观其变。”
韩俶怔了半晌，忽然笑道：“你比我沉得住气。也罢，老夫这辈子就赌这一次，赌太子能压住诸王，赌大唐不会分裂。”
三个月后，封禅大典如期举行。
李璟率太子李定北、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浩浩荡荡前往泰山。旌旗绵延数十里，甲士开道，鼓乐震天。沿途百姓跪伏于道旁，争睹天颜。
登山那日，晨曦初露，李璟身着玄色冕服，在礼官引导下拾级而上。李定北紧随其后，再后是三省六部重臣、新科进士。
泰山之巅，圆丘之上，李璟南面而立，燔柴告天。
“臣李璟，谨以玉帛牺牲，昭告于皇天后土：大唐受命于天，历数十年，海内一统，万民归心。今北疆已定，南土咸服，开科取士，贤才毕集。谨率文武，封禅泰山，以答天贶，以祈永命。”
礼毕，群臣山呼万岁，声震山谷，久久不息。
李定北站在父皇身后，望着云海翻涌，心中十分激动。
封禅之后，李璟下诏大赦天下，赐酺三日。燕京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十年之后，李璟下诏李定北监国，自领皇后等嫔妃开始游览天下。
又五年，李璟下诏禅让皇位，李定北登基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