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低着头，语气苦涩：“致小姐不愿见到林意与凌将军在战场上对上，苦劝林意放弃战事，欲劝林意与她不理世事，一同归隐，甚至以重病骗林意，却被林意知晓，林意竟给了她一封休书，尔后率兵出征，两军对峙之时，凌将军不敌，受了重伤，谁知这个时候，致小姐突然闯了进来，拦在了林意与凌将军中间，被二人的刀剑所击中，属下想阻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晚了是什么意思？”
萧寅握住她的肩，声音沉痛：“卫致的遗体被安置在隔壁营里。”
叶芃一默，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让致儿来边疆，我明明知道她处在林意与生父之间必然难做，可我为了解决林意这个心腹大患，我还是帮她来了，是我害死了她。”
“没错，就是你害死的我致儿，”李氏掀了帘子闯进来，她满发凌乱，妆容糊在一起，眼睛红肿，像极了疯婆子的模样，只听得她道：“如果不是你非要报仇，我们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致儿现在还好生生的当她的尚书小姐，与林意门当户当，本可以幸福恩爱一生，是你毁了她的一生，是你害死的她，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要出现？”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凌云至急匆匆地跟进来，拽住李氏，“主子，她疯了，您别在意她的话。”
叶芃瞧见凌云致脸上满是巴掌，想来是李氏打的。
卫冉挡在了叶芃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氏：“致儿的事我也很难过，可你却不该将此死怪罪到叶，叶芃身上，苏浔与我们皆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没有叶芃，我们也都会报仇，致儿爱上林意本身就是个死结，我一直想阻止他们，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
李氏拉着卫冉的袖子，哭得昏厥。
帐外忽然又传来动静，士兵来报，是林意来了，他单枪匹马闯进来的，为的是凌致的尸首。
叶芃等人出来一瞧，只见林意满身血迹，被重重士兵围着，大大小小一身伤，可恍然不痛般的，直闯主营而来，作为敌军的主帅，一个人前来，他本就报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林意出向贫寒，可天赋异禀，少年得意，自身傲气非常，可在这一刻，他心如死灰，他恍然想起，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荣光，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有资本去迎娶心上人，可是现在凌致死了，他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朝叶芃跪了下去，如今他只求一个生不同衾，死同穴。
叶芃言道，她不是卫致的父母，没有资格去做这个决定，林意又跪向了凌云至和卫冉，凌云至最是火爆的性子，自是不肯，卫冉却犹豫再三后，同意了，他是见证林意与凌致一路走到现在的，他也曾倾心喜欢过一个人，知道这种痛，想必凌致也是愿意跟林意走的。
林意抱着凌致的尸身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意是西秦四十万大军的主帅，他的失踪立刻引起整个西秦的震动，苏浔派了无数的探子去搜寻他的下落。
叶芃意识到这个一举攻陷西秦的良机，当即排兵布阵，萧寅率军连连攻陷西秦，苏浔不得已亲自披挂上阵。
与此同时，柔嘉公主的驸马窦靖意外坠马而死，右相惊闻死讯，中风瘫痪，苏浔顿失左膀右臂，更雪上加霜的是，随之太子被查出中毒，无药可救，毒发之时当场去世，苏浔膝下再无儿子，便封了苏琬为皇太女。
这一消息一经传出，天下大为震动，士大夫们纷纷上书，不可女子主政，他们宁愿皇帝过继子嗣，但皇帝力排众议，执意立苏琬为皇太女，士大夫们大为不满。
为证明能力，苏琬自请上战场，欲立下战绩以捂了士大夫们的嘴，皇帝甚为同意，封苏琬为元帅，领军二十万。
苏琬抵达边境的第一日便写了帖子，单独约见叶芃，叶芃同意了，二人在两国交界处相见。
苏琬看着自己曾经倾心爱过的人，一袭布衣，依旧男装示人，还是那样俊雅的模样，她心中悲凉的一笑，此生如此境地，注定二人毫无可能，便是能跨越性别，却抵不过这仇恨。
“公主相约，不知何事？”
“叶芃，你自来知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手眼通天，我的事……想来你已经知晓了？”
叶芃想起苏琬所经历的一切，心里有些发涩，却仍然点了点。
“所以，其实你是有机会救我的，是不是？”
叶芃没有说话，苏琬却已经知道她的答案。
“果然如此，你可知窦靖是如何死的？”
“传言坠马而死。”
“是啊，坠马，呵呵，”苏琬突然低低地笑开了，“我明知他弱不禁风，却偏要他去骑，本来他是有得救的，是我不给他喝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断了气，还有你知道吗，我曾经怀过一个孩子。”
叶芃抿了抿唇，神情冷硬。
“可是那个孽种我怎么能让它留着，他们天天派人跟着我，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把孩子留下，于是我从山坡跳下来，我让那个孽种变成了一滩血水，太医说我永远不可能再孕育孩子，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呵，我此生从来就没想过为谁生孩子。”
叶芃表情不变，似乎只是在听着旁外人的故事。
“你看看，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动一下容？”
“你不是为我做这么多，苏琬，你只是为自己报仇，你向来是一个狠得下心的人，苏玹若有你半分魄力和狠心，便也不会死在自己亲妹妹手中。”
“连这个你也查到了，他本就命不久矣，我送他一程，也省去他许多的痛苦，我从懂事起，就一直为他，为他筹谋，为他奔波，我的人生，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服务于他，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我就一定得依附于他，你看，他死了，我不就成了皇太女了吗，我不恨母后偏心，可我却不能原谅她为了儿子，把女儿卖了，所以我毒杀了哥哥之后，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你猜她什么反应？”
叶芃没有回答，苏琬继续道：“她想杀我，可儿子没了，她就剩我一个孩子了，杀了我，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亲自喂了她一杯茶，儿子死了，做母亲的疯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哈哈哈……”
苏琬笑得疯狂：“你看，你所憎恨的仇人我都帮你解决了，我现在是皇太女，皇位早晚是我的，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西秦等于就是你的，你想要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达成，你说好不好？”
“你疯了吗？”叶芃觉得苏琬似乎有些精神不正常，她毁了几乎所有跟她最亲近的人，就为了与她在一起？这样的爱太疯狂了。
“哈哈，我是疯了，被你们所有人逼疯的，我现在只有你了，爱我这么难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人爱？”全天下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哪怕父皇现在待她好，也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叶芃没有回应她，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苏琬凄然一笑，她知道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叶芃从来没有回应过她什么。
“既然如此，但我们就期待下辈子吧。”
刀光一闪，一把短刀便朝着叶芃刺了来，叶芃反手一掌打向她，苏琬的功力自然是伤不得她分毫，她也不想重伤苏琬，出手极有分寸，不想也这轻轻一掌，苏琬却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叶芃愣了一下，急忙去接：“你，你服了毒？”她的血鲜艳中带着一抹暗沉。
苏琬睁着眼睛看着她，轻轻一笑，苍白的脸，鲜艳的红，透着股绝艳的美，仿佛那妖异的蔓陀罗死前极力地绽放出它的美。
“是啊，我来的时候就给自己喂了药。”
“为什么？”
“为什么？呵，因为我已经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了，我爱的人不爱我，我在乎的人利用我，我杀了我最亲的人，你说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可悲吗？我就想死在你的怀里，我就想，就算你不爱我，也要你记住我一辈子。”
苏琬突然撑起了身子，吻上了叶芃的唇。
叶芃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淡漠得好像苏琬吻的人不是她一般，就像一块冷硬的石头，捂也是捂不热的。
叶芃的唇角被染上了红，苏琬摸着她的嘴边，触到了自己黏腻的血，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不仅给自己服了毒，还给西秦军校尉以上的将领全下了毒，父皇再无可用之大将，剩下不过是任人驱使的兵卒，不堪一击，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为我父皇母后赎罪，不是为了别的什么，我就想让你记着我，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苏琬又吐了一口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其实已经看不到叶芃的脸，模模糊糊的，但她知道叶芃在看她，“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多久我都等，然后我们一起去投胎，你下一辈要投胎做个男的，我要去寻你，下辈子你喜欢我好不好？”
苏琬伸手想去抓叶芃的手，抓了半天，只有细细的风吹过她的掌心，始终触不到那温热的温度，她的手慢慢地放下，失去了最后一口气息。
叶芃遮去了她睁着的眼，平静道：“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我们，就不必再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