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婆的腿脚不听使,走路要用两根拐杖,干什么活都不利索,使用的东西自然放手边图方便,但凡要用到的东西,她都堆在碗柜旁。
东西杂而乱,李小妍把暂时用不着的东西搬走,只留下必须且经常要使用的少量家具。
孙女在收拾东西,李婆婆没阻拦,絮絮叨叨地说话,说她请李家同族帮把李小妍的房间也打扫过了,说买了什么年货。
李小妍走了那么远的路,回到家连好好歇歇的条件也没有,没什么耐心听听奶奶讲没什么意义的话,只“嗯嗯”地敷衍。
人老了怕孤独,李婆婆家平日很少人来串门,没谁陪她说话,她孤单久了,就是想跟人说说话,也没在意孙女是不是认真听了,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李小妍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堆积在伙房的杂物弄出去,再扫地,将伙房整得勉强能看得过去。
第二件事就是清洗吃饭要用的碗筷。
家里没有热水器,只能烧开水。
炖着的骨头肉已炖到汤滚开,李小妍把炖肉的锅搬下去,把烧水的锅放上去,趁着等水开的时间,再去打扫一下堂屋。
她先去自己住的房间看了一眼,奶奶请李家的婶子帮收拾了一下房间,卫生状况还可以。
床上的被子也是李家婶子拿去她们家里用洗衣机洗过一遍,挺干净。
李小妍把自己的行李箱、背包搬进房间,再去整理堂屋,把不用的用品也全搬走,仅留下装玉米粒的箩筐和背篓、篮子。
清理出堂屋,扫干净地面,再把正月可能要用的长凳、椅子、桌子搬出来,拿到屋外的水池边清洗。
李小妍刷洗着板凳,眼泪不知不觉就夺眶而出。
以前这些活是不用她干的。
妈妈还活着时都是妈妈做,前几年是奶奶收拾家里,她打工回家来,家里的板凳、椅子都是干干净净的。
去年奶奶身体还行,她回来过年,家里也还算干净。
这才一年的时间,奶奶身体就迅速衰老,连走路都困难,没力气收拾家,家里就脏乱得不成样子。
她不动手打扫卫生,自己就没地方可坐,看着到处脏脏的,也吃不下饭。
自己动手做活,就没哪样不累人。
李小妍累得腰酸背疼,还得自己干,心里酸酸的,眼泪像开闸的水,一个劲地流。
没有妈妈疼的孩子,是这样的辛苦!
李小妍后悔了,后悔当初在周家时背着妈妈生事,导致妈妈和周叔夫妻感情破裂离了婚。
如果当初没听奶奶的话,没做乐家和周家失望的事,妈妈也就不会离婚,就不会早死,她也还是个有妈的孩子。
有妈妈的孩子,在外有妈妈牵挂,回家有妈妈疼,永远有自己的家。
没了妈妈的孩子,没人管在外过得好不好,辛不辛苦,回家时家里也没了妈妈等待。
现在她还有奶奶,哪天奶奶不在了,她去外打工回来,家里连个人都没有。
如果不回老家,过年时人人都回去了,就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想想就让人心里难受。
李小妍眼泪哗哗地流,自己一边啜泣,一边用刷子刷凳子、椅子,就算戴着防水手套,仍旧能感觉到水冷得刺骨。
把两套桌椅、板凳清洗好,李小妍的手指和脚都都冻僵了,还得自己把板凳、椅子和桌子搬进堂屋晾着。
没人帮忙,再冷再累也得自己干。
把活做好,李小妍摘掉手套,也顾不得弄脏的衣服,先去换了双毛绒绒的拖鞋,再去伙房烤火。
天色也黑了下来,小村的人家已经有人在祭神灵,传来了鞭炮声。
李小妍等脚暖了起来,拖着累得酸痛的身体去冰箱取出鸡肉,洗了锅上锅煮,再去清洗碗柜和碗筷。
李婆婆看着孙女忙前忙后,眼神一阵恍惚:“小妍长大了!当得起家了。”
李小妍听得悲从心来,差点痛哭出声,她知道奶奶是疼爱的她的,哪怕这种爱可能是别人眼里的溺爱。
“奶,我还小,当不起家的。”李小妍抹了把眼泪,继续低头洗碗筷。
李婆婆盯着火塘,怔怔出了会神,突然嘣出一句:“你妈还在就好了。”
小蒙还活着的话,以后就算她走了,小妍也还有妈,有妈就有家。
小蒙早早去了,她大概也没多少日子,小妍没有兄弟姐妹,等她一走,小妍就再没了亲人。
李家同族固然因为同姓李,会照料一下小妍,可同族哪能跟自己的妈妈,跟自己亲兄弟姐妹相比。
前几年,李婆婆也会想起小蒙曾经的好,因为自己身体还行,感受没那么深。
这一年来,她的身体日渐衰弱,走路都嫌吃力,感冒了,哪里疼了,没人端茶递水,也没人给自己做吃的。
这一年来,李婆婆感冒过好几次,下半年有一次感冒,吃药不管用,躺了几天,连床都下不了,还是李姓同族有几天没见她开门,过来看望才发现她病糊涂了,把她送去乡医院。
以前小蒙活着,她有个感冒咳嗽,小蒙会盯着她吃药,给她做吃的补充营养,忙前忙后。
上次她在医院住了几天,孙女不在家,没人照顾,还是李家同族请乡街上的一家早餐店给她送三餐。
吃过了生病无人侍候的苦,李婆婆想起小蒙的好,也更加后悔自己瞎出主意,唆使小妍作幺蛾子,拆散了小蒙和周夏龙的婚姻。
心里头后悔得要命,李婆婆也无人倾诉,只能跟孙女提一提。
听到奶奶的话,李小妍再也憋不住,“呜”的哭了出来,她也只发出一声哭声后又死死抿上了嘴。
过年不能哭的,不吉利。
妈妈是正月初一去世的,李小妍现在最怕的就是发生不好的事,再委屈都不敢大声哭,就怕哭会招来霉运。
李婆婆的耳朵也没以前那么好,感觉好像听到了哭声,问:“小妍,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奶,我没哭,大过年的,可不兴哭的。”李小妍吸了口气,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是……想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