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晔四人听完了张狂,完颜叱咤两人先后所说的话语以后,彼此之间马上相互扫视了起来。
最终,南宫晔,呼延玉,耶鲁哈他们三人的目光相继地定在了云冲的身上,因为云冲此刻正嘴唇嚅喏地轻抚着自己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
云冲感受到了三位兄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先是淡笑着对着南宫晔三人轻轻地颔首示意了一下,然后微微转身侧身朝着柳大少看了过去。
“陛下,老臣不太认同完颜老哥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语。”
柳明志见到云冲居然跟完颜叱咤唱起了反调,顿时便饶有兴趣地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云冲的身上。
“哦?姑父,不知你在此事之上有何不同的看法?”
云冲瞧见柳大少转头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面带笑容的抬起手臂轻轻地搭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面。
“陛下,老臣是这么想的。
这俗话说得好,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虽然军中的那些能工巧匠们大多数都没有怎么读过书,但是他们在实际操作方面的手艺可比格物院之中的那些士子们和学子们强得多了。
古人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等到军中的那些工匠们制作纸张的实际操作多了,积攒的经验也多了以后,其中的某一个人或者多个人未必不会突然之间就灵光一闪的想出来一个更好的制作纸张的方法。
老臣知道,格物院之中的那些士子们和学子们各个都是天之骄子。
因为有了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的存在,咱们大龙将士们的兵备武器,还有民间百姓使用的各种器械才能够不定期的革新换代。
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
相比之格物院之中的那些研究创新某些物品的天之骄子们,咱们大龙军中各部的那些能工巧匠们在制造各种器械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天之骄子呢?
毕竟,这技艺不过关的人可没有资格成为咱们大龙军中的随军匠师。
说一句直白且不太中听的话语,放眼整个天下之间,可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那个本事成为随军出征的匠人。
想要成为随军出征,领取朝廷饷银的匠人,哪一个不是自身技艺精湛,能力高超的匠人?
因此,老臣以为,相比让军中的那些能工巧匠们老老实实的等待着京城格物院之中的那些士子们和学子们研究出来新的造纸技艺,反倒是不如让那些工匠们集思广益的继续研究下去。
如此行事,其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什么都研究不出来呗!
然而,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最终不一样也是一无所获吗?
既然最坏的结果跟什么都不做的结果乃是一样的结果,那么还不如直接放手让军中的那些能工巧匠们去干上一干呢!
什么事情都不做,必然是什么都没有。
放手去干了,说不准能有个好结果呢!
左右不过是浪费一点人力物力罢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钓鱼尚且还需要准备钓饵呢,可准备了钓饵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够钓到鱼啊!
世间万物,不管是做什么事情,永远都是先付出才能够有所回报。
为了得到更加实用的新纸张,有所消耗就有所消耗吧!
陛下,老臣说完了。”
柳明志听完了自家姑父云冲侃侃而谈的说出爱的想法后,笑呵呵的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偏头将目光又转到了完颜叱咤的身上。
“叔父,云督军他刚才所给本少爷我听的那一番言论你也全都听到了。
对此,不知叔父你意下如何啊?”
完颜叱咤闻言,笑吟吟地抬起右手轻抚着下巴之上花白的胡须。
“回禀陛下,老臣认为云老弟刚才的那些话语说的非常的有道理。
其实,在关于让军中的那些能工巧匠们研究并制造新纸张的事情之上,老臣的想法和云老弟的想法并没有存在什么相悖之处。
老臣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语,并不是在劝谏陛下收回让那些工匠们继续研究新纸张的成命,而是不想要陛下你将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那些工匠们的身上。
换一句话来说,那便是老臣希望陛下你能够事先做好会失望的心理准备。”
柳明志自顾自地吃下了几颗五香蚕豆以后,指间按在桌案上面的草纸之上轻轻地擦拭了几下。
“呜呼~”
“叔父,姑父,其实你们两个人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语听起来都挺有道理的。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本少爷我何尝不清楚,让军中各部的那些能工巧匠们跟科学院之中的士子们和学子们一样专心去研究制造纸张的新技艺,或多或少的有些为难他们了。
老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
让平日里只知道制作各种军械的人去研究制作纸张的新技艺,这跟让平日里只会耕种劳作的百姓们像那些烧制瓷器的匠人一样去烧制瓷器没有什么的区别。
坦白的来说,本少爷我也不想要如此行事。
只是,本少爷我没有办法啊!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本少爷我的手下除了他们这些工匠们之外,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来用了。
再者,就是姑父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了,让军中的工匠们集思广益的去研究新的技术,总比老老实实的等待着格物院那边研究出来新的造纸技艺要强一些。”
柳明志语气平静的言语间,忽地深色唏嘘的轻叹了一口气。
“唉。”
“不管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好,还是希望越大,结果令人意想不到也好。
这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强吧?”
张狂等人听到柳大少这么一说,彼此之间纷纷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强啊!
柳明志随手端起桌案之上的茶杯,微微颔首轻饮了一小口已经温热的茶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以后,他一边轻抿着嘴唇上的茶水,一边淡笑着扫视了张狂,南宫晔两人一眼。
“两位舅舅。”
张狂,南宫晔老哥俩闻言,立即微微轻挺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老臣在,陛下你说,老臣听着呢!”
“陛下,老臣也听着呢!”
柳明志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放到了桌案上面,接着从身下的椅子上面站了起来,直奔几步外的沙盘走了过去。
张狂,南宫晔,云冲,完颜叱咤,呼延玉,耶鲁哈六人见此情形,一个个的也马上从椅子上面起身朝着柳大少跟了上去。
柳明志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沙盘前面,直接抬起一双大手轻轻地撑在了沙盘的边沿上面。
“两位舅舅,你们两位回去了以后,立即派人通知各部大营,以及驻扎在各地城池和重镇要地的主要将领。
让他们告知各自麾下的众工匠们,本少爷我要在原有的赏银万两的基础之上再加赏赐。
凡是能够制作出更好纸张的工匠,有官身的直接官升三级,并赏银三万两银子,无官身的直接领校尉备身,并赏银两万两。”
不管是张狂,南宫晔也好,还是云冲,完颜叱咤,婚育,耶鲁哈他们四个人也好,他们六个人在听到了柳大少刚才所说的赏赐以后,各自脸上的身前皆是不由自主的微愣了一下。
官升三级,并赏银三万两?领校尉备身,并赏银两万两?
这两种赏赐,不可谓不重。
要知道,军中的将士们那可是要立下先登,破阵,斩将,夺旗这四大军功之中的一大功劳才能够官升三级的。
至于直接领校尉备身,这等赏赐虽然比不上直接官升三级,但是对于那些工匠们而言却也是一种天大的赏赐了。
领了校尉备身,虽说无法直接统率一众兵马,但却已经有了同领兵校尉一样身份的官身了。
有了官身,就是朝廷朝廷命官,可以领取朝廷的俸禄了。
从身份普通的工匠到可以领取朝廷俸禄官员,其中的转变说是一步登天,亦或者鲤鱼跃龙门也一点都不为过。
毕竟,有很多的读书人就算是读书读到了满头白发,最终也不见得能够考上一个官身,成为其一直渴望的朝廷命官。
张狂和南宫晔他们两个人愣然归愣然,惊讶归惊讶,可是他们两个人却并没有想着要劝说些什么。
原因嘛,很简单,因为他们两个人全部都十分的了解柳大少的性格。
柳明志他既然给自己老哥俩二人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也就意味着他早就已经将其中的利弊关系全部都考虑清楚了。
既然陛下他都已经考虑清楚了,那自家兄弟两人这当臣子的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张狂,南宫晔微微转头对视了一眼后,心照不宣的抬起双手对着柳大少齐齐地抱了一拳。
“是,老臣遵命。”
柳明志伸手拿起了沙盘之上的小竹竿,一边吃着小竹竿在左手的手掌上轻轻地敲打着,一边微微侧身看向了驻足在自己身后的张狂六人。
“众位爱卿,有没有觉得本少爷刚才所说的这两种赏赐对于军中的那些用性命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的将士们而言有些不太公平?”
张狂他们六个人听到了柳大少轻笑着询问自己兄弟等人的问题,脸上的神情皆是本能的变的有些不太自然。
很明显,柳大少的这个问题问到了他们的心坎里面去了,而他们的心里面也确实或多或少的都觉得这两种赏赐对于麾下的将士们来说略微有些不太公平。
将士们冲锋陷阵,浴血奋战才能够拿到的赏赐,而那些工匠们却只需要造出更好的纸张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得到了。
量相对比下来,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对于将士们来说都不是那么的公平。
不过,心里面想是这么想,嘴上肯定不能够这么说。
于是,仅仅只是一瞬间,张狂六人脸上有些不太自然的神情就恢复了的神色,紧接着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对着柳大少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老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陛下你英明睿智,高瞻远署,你定下这样的赏赐肯定有着你的想法和道理。”
“老臣附议,陛下你定下这样的赏赐,肯定有着臣等难以想到的考虑。”
“臣等附议。”
柳明志身为先天高手,其眼神是何等的凌厉。
虽然张狂,南宫晔他们六个人脸上那不自然的神色只是露出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了,但是却仍然被他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看到了张狂他们六个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再听到他们先后所说的回答之言,分明就是口不对心啊!
柳明志嘴唇微张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侧身抬起右腿半坐在了身后的沙盘边沿上面。
“众位爱……两位舅舅,姑父,叔父,呼延兄,耶鲁哈前辈。
你们身为军中的主要将领,时时刻刻的为自己麾下的将士们着想,这是你说应当的事情。
想当初,本少爷我也是一个领兵之人,与你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身份。
故而,本少爷我自然能够理解你们心中的想法。
只不过,本少爷我能够理解你们心中的想法,却并不代表我就会认同你们心中的想法。
在世人的心目之中,文可以治国安邦,武可以开疆拓土。
因此,在很多人看来一个朝廷只要文昌武盛,那么它便是太平安宁的朝廷了。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一个朝廷,一个国家是否能够繁荣昌盛,太平安定,所依仗的从来都不是只有文武之道。
没有粮食,没有稳定的生活环境,你只靠所谓的文道,能让天下百姓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吗?
没有充足的粮草,没有可靠的运输粮草的工具,你只靠武力兴盛,能让将士们吃饱喝足,毫无后顾之忧的上阵杀敌吗?
将士们无法毫无后顾之忧的上阵杀敌,又如何保境安民呢?
将士们无法保境安民,又怎么能够称得上是太平盛世呢?”
柳明志一连着问出了几个问题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变得严肃了起来。
“众位爱卿,本少爷我希望你么你能够明白一件事情。
建功立业之事,从来都不是只在疆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