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叱咤他们兄弟等人听完了张狂回答柳明志的话语以后,一个个的皆是不由自主地轻皱了一下眉头。
他们老少兄弟几人一起与张狂并肩作战多年了,张狂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他们还是比较了解的。
以他们对张狂的了解,张狂他不应该会分不清这件事情之上的利弊关系。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一时间,完颜叱咤等人当即便心思急转地暗自思索了起来。
什么情况?张兄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难不成在这件事情上面张兄他有什么更为深远的考虑。
相比完颜叱咤兄弟等人不由自主的轻皱眉头的反应,柳明志在听完了张狂所说的话语之后,其脸上直接就展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只不过,他脸上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很是平淡,但是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张狂看到了柳大少的脸上突然展露出了的淡淡笑容,眼底深处飞快的闪过了一抹微不可察的了然之色。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陛下他此次召见自己兄弟六人,绝对不止是为了跟自己兄弟等人商议一下如何妥善的处理那些西方诸国的难民那么简单。
柳明志的神色变化不只是张狂一个人看到了,南宫晔,完颜叱咤,云冲,呼延玉,耶鲁哈他们五个人同样都瞧见了。
当他们五个人瞧见了柳大少的脸上那看起来略显高深莫测的笑容之时,彼此的心里面瞬间就坐实了刚才的猜想。
如果要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张兄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自己等人没有考虑到的问题了。
从身份方便来论及,张狂他们兄弟六人与柳大少之间的关系亲疏远近各有不同。
张狂这个舅舅的身份,看的是宋清那边的关系。
南宫晔这个舅舅的身份,看的则是三公主李嫣那边的关系。
完颜叱咤这个叔父的身份,走的是女皇完颜婉言那边的关系。
呼延玉的这个兄长的身份,既是昔日故交好友的关系,同时还有着呼延筠瑶这位娘子的关系。
再说云冲,他与柳大少之间的关系就比较复杂了,因为他既是柳大少的姑父,同时又是柳大少的岳父大人。
至于耶鲁哈,他与柳大少之间的关系就比较简单了,就是纯粹的君臣之间的关系。柳大少对于他的敬重,完全就是出于一个晚辈对于前辈长者的敬重罢了。
故而,单从各自的关系来看,张狂他们兄弟六个人之间与柳大少最为亲近的人就是云冲这个姑父加岳父大人了,而最远的人则是耶鲁哈这位威望很高的朝廷重臣。
然而,六人之中与柳大少关系最为亲近的人虽然是云冲这个姑父加岳父大人,但是要是说到最为了解他的人反倒是张狂这个没有真正血缘关系的舅舅。
起初之时,张狂也跟完颜叱咤,南宫晔,云冲,呼延玉,耶鲁哈他们五个人一样,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多想,本能的以为柳大少就只是单纯的找自己兄弟等人探讨一下如何妥善的处理那些西方诸国的难民而已。
然而,随着这个话题谈论的越来越深入,张狂的心里面渐渐的琢磨过味来了。
柳明志是何等身份,大龙天朝的皇帝陛下。
以他的身份,左右不过是几十万或者一百多万的难民而已,根本不值得他如此的上心。
更何况,这几十万或者一百多万的难民并非是大龙天朝治下的臣民,而是来自西方诸国境内的难民,如此情况就更不值得他如此的上心了。
倘若陛下他真的就只是单纯想要让自己兄弟等人妥善的解决一下那些难民的事情,只需要直接给自己兄弟几人这些当臣子的下一道命令也就是了。
陛下他是君,而自己兄弟等人是臣,他这个君主给自己兄弟等人下命令了,自己几人还敢不听命令行事吗?
也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所以张狂他刚才才会做出了与柳大少之前说法一样的选择。
事实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从陛下他脸上的笑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件事情果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只是,张狂他虽然已经证实了此事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但是他一时之间却也猜测不出来此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深意。
南宫晔等人的目光互相交汇了一下后,忽地不约而同的抬起双手齐齐地对着拱了拱手。
“陛下,那什么,老臣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还是张兄方才所说的话语更为正确一些。
天道无常,世事变幻莫测,这有些事情的确是早点做准备更为稳妥一些。”
“陛下,老臣也仔细地想了想,关于妥善安置那些西方诸国灾民的问题,老臣考虑的确实是不如张老弟考虑的更为周到。
世事易变,时局亦是易变,为了早日将局势给稳定下来,咱们这边的确应当未雨绸缪才对。”
“陛下,臣等附议。”
仅仅就只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上下,突然回过味来的南宫晔,完颜叱咤等人便相继的改变了口风。
柳明志见到南宫晔几人突然之间就转变了口风,笑吟吟地端着旱烟袋送到口中默默地吞吐了一大口的旱烟。
旋即,他伸手在沙盘边沿之上的烟灰罐上面轻轻地磕了磕烟锅里面尚未燃烧殆尽的烟丝。
“众位爱卿,走走走,咱们回去坐着。”
张狂等人闻言,马上就侧身对着柳大少摆手示意了一下。
“陛下请。”
柳明志见状,不以为意地轻轻地摆了摆手。
“哈哈哈,一起,一起。”
说话间,柳大少一众人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自己之前所坐的位置重新坐定了下来。
柳明志将手中的旱烟袋轻轻地放到了身边的桌案上面,随手端起了桌面上的茶杯朝着口中送去。
一大口温茶下肚之后,他一边轻轻地抿着嘴角的茶水,一边慢慢的扫视了张狂六人一眼。
“两位舅舅,姑父,叔父,呼延兄,耶鲁哈前辈,本少爷我现在问你们几人一个问题,你们几位想家吗?
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深意,只是随意地聊一聊家常而已,你们如实回答便是。”
张狂他们六个人听到了柳大少轻声询问自己等人的这个问题,彼此之间互相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冲着柳大少轻轻地点了点头。
“陛下,说句心里话,老臣自然是想家的。
毕竟已经离开咱们大龙四五载的光景了,这心里面怎么可能会不想家嘛!”
随着张狂口中那语气唏嘘的话语声一落,南宫晔马上开口附和了起来。
“陛下,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老臣我既不是那泥塑之人,也不是那草人木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生而为人,便有七情六欲,自当会有思乡之情,念家之情。
因此,要说是不想家,那肯定是假话。”
完颜叱咤自顾自地吃下了一颗五香蚕豆以后,一边在桌案之上的草纸上面轻轻地擦拭着手指,一边神色怅然地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这俗话说得好,人离乡贱,物离乡贵。
这人呐,年纪越大越容易想念家乡,想念家人啊!
就在去年,我们家老大给老臣我来了一封家书,他在书信之中告诉老臣,他的大儿子和老三家的四儿子分别给老臣我添了一个重孙子和一个重孙女。
算一算日子,这两个小家伙一个已经一岁五个月了,一个则是一岁三个半月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兄妹俩都已经这么大了,可是老臣我却连他们两个小家伙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呢!
虽然老臣我膝下儿女众多,人丁兴旺,但是老臣我却仍旧非常的重视下面的每一个根苗。
不管是嫡出也好,还是庶出也罢,在老臣我这里皆是如此。
时至今日都未能亲眼看一看两个小家伙,对此,老臣我的心里面甚是遗憾啊!
陛下,老臣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此次出征,老臣我不求立下多大的功劳,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愿,唯独希望我这把老骨头是在有生之年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着回家的,而不是被别人抬着回到家中的。”
云冲看着完颜叱咤神色惆怅的模样,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陛下,你当年在当阳书院进读之时,曾在醉酒之后作了几首诗。
其中一首诗,名曰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容客从何处来。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此次西征天竺和大食两国,老臣虽然不是少小之时就离开的家乡,但是老臣却已经出征在外多年了。
故而,老臣我此刻的心境,不比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的心境好上几分啊!”
云冲并没有直接言说自己想家了,可他却借用了柳大少当年在醉酒之后所作的一首诗表达出了自己内心之中最真实的想法。
耶鲁哈见到张狂,南宫晔,完颜叱咤,云冲等人全部都表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乐呵呵地抬起手拍打了几下身下椅子的想法。
“陛下,一别故里四五载,哪能不想家啊!
老臣与家中的那口子斗嘴斗了大半辈子,平日里谁也不让着谁。
可是,每一次只要到了老臣奉命出征的时候,老太婆就会喋喋不休的唠叨个不停,让我跟她保证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中。
此次西征,也不例外。
大军开拔之前,老太婆提着食盒给老臣送了一顿饭,她亲手煮的饭菜。
嘿嘿嘿,说真的,那些饭菜的味道真的不怎么好吃,我们家那个老太婆她就不是做饭的那块料。”
柳明志等人见到耶鲁哈说着说着,突然之间就话锋一转的调侃起了自家夫人做饭的手艺,一个个的顿时就忍俊不禁地噗嗤一声闷笑了出来。
“哼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耶鲁哈见到柳大少和几位兄弟突然之间就乐呵呵地轻笑起来的反应,自顾自地端着旱烟袋轻轻地砸吧了一小口的旱烟。
“吁~”
“陛下,虽然我们家那个老太婆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不怎么样,但是我还是给吃了个一干二净,就连汤碗都给舔干净了。
老臣我在吃着饭菜的时候,老太婆她跟我说,我们两个人都已经这般年纪了,说不准哪一天就谁先走在谁前头了。
然而,不管是谁先走在谁的前头,她都希望我们两个人之中的一个人在即将撒手人寰,离开尘世的那一刻起,另外一个人都能够守在彼此的身边送他最后一程。
这样一来,不管是我们俩之中的哪一个人先走一步,到时候都可以走的安心。
老臣我虽然是一个武夫,但是我也是一个心细的人。
我能听得出来,老太婆她这是在告诉我,让老臣我一定要活着回去。
恍然之间,已经出征在外四五年的岁月了。
年轻的时候,总感觉人生这条路还漫长着呢,不觉得四五年的岁月有什么。
可是,这老了以后就不一样了。
老了以后,过日子就要掰着手指头过日子了。
这个时候的四五载岁月,已经够久了。
久的……久的生怕自己无法活着回去。
所以,就忍不住的开始想家,日思夜想的想啊!”
耶鲁哈口中的话语声落下了以后,没有再继续言说什么,而是端着旱烟袋送到口中用力地吞吐了一大口的旱烟。
柳明志等人见状,心知耶鲁哈这是已经说完了,于是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给转到了呼延玉的身上。
呼延玉见到一众人全部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先是将手中的旱烟袋轻轻地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面,然后随手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酒囊。
随即,他大拇指用力一拨,系着一根小绳子的酒塞子直接从酒囊之上脱离开来。
“咕嘟~”
“咕嘟~”
“咕嘟!”
一连着三大口美酒下肚之后,呼延玉眉头微皱地长出了一口酒气。
“呜呼~”
“陛下,老臣我与几位兄长不一样。
坦白的来说,老臣并不怎么想家。
对于老臣来说,天下之大,处处皆可以为家。
不过——
不过,老臣我虽然不怎么想家,但是我却非常的想念我的娘亲她老人家曾经带着我和小妹一起放牧的那片草原。
那片草原的牧草并不算丰盛,景色也不算优美,可那里却是我一直魂牵梦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