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知道赵顼频繁出入后宫这件事,也不是不心痛、不难受。但是王安石罢相的事,让她看醒了很多。她已经十分认命的明白,这个年代早已不是自己那个所谓人人平等、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这座深宫更不可能是一个可以讲道理公平、情谊深厚的地方。
况且,她早在入宫的时候,她就对这个社会和现实做出了妥协,早早与赵顼约法三章,只要赵顼告诉她,他去立别人宫立,三娘便会劝说自己允许这一切的发生。
既然很早就做出了选择,她此刻也不想再让自己陷于情爱里。特别是宋以安的死,让她更加明白命运的不公、人心的险恶、以及后宫的算计与阴谋。如今,她只想好好的生下孩子,好好的活着。因为只有活着,将来才有可能让高滔滔付出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三娘心情逐渐放宽,玉珠也将三娘照料得无微不至,胎相一日好过一日。玉珠与舒礼春日日为三娘诊脉调理,二人私下判断,三娘这胎大概率是位公主。
听闻是个女孩,三娘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如今宫里就只剩六皇子一位皇子,若是她诞下皇子,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若是公主,威胁便小了很多,她和孩子的性命也能安稳许多。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武蓉蓉和郭琅、林敏静正在坤宁宫给向岚请安。
“公主?”武蓉蓉忍不住冷笑起来,“皇后娘娘,您相信吗?”话音一出,她才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收敛神色,故作恭谨的补充到:“臣妾只是觉得奇怪,艮园防护得那般严密,静嫔心思缜密、步步谨慎,怎么会轻易让人摸清胎相?依臣妾看,这话啊,多半是她故意放出来哄我们的。”
郭琅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能吧?她骗我们有什么好处?”
武蓉蓉无奈的眨眨眼睛,解释道:“你还看不明白吗?自然是防着我们。眼下宫里就六皇子一位皇子,她要是怀着皇子,恐怕人人都会盯着她。她怎么可能不提防?”
一旁的林敏静闻言,心头也微微发紧,抬眼看向向岚,轻声道:“没想到静嫔娘娘心思竟这般深沉,处处算计防备。”
向岚本就对三娘腹中孩子心存忌惮。这两个月,她刻意扶持林敏静,可林敏静一直没能怀上身孕。若是三娘抢先诞下皇子,以赵顼对她的偏爱,日后未必没有立储的心思。到时候,她这一番苦心布局,怕是会尽数落空。
如今听到武蓉蓉的猜测,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太医院诊脉向来严谨,应当不会出错。就算她刻意提防,也没什么用处。难不成我们会无端害她?退一步说,就算谁真有恶毒心思,难道孩子出生了就不危险了吗?”
稍顿,她淡淡吩咐:“你们若是心中存疑,改日我便再传几位太医,一同去艮园复诊,一看便知。”众人连忙点头附和。
武蓉蓉看准时机,继续央求到:“娘娘,如今官家好不容易愿意多入后宫,你看,能不能多让陛下垂怜一下我们这些老人?余妹妹、闵妹妹她们都还年轻,您看看臣妾,也算最早一批追随娘娘的了,如今都已经二十多岁,可没几年好等了。”说完,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当初若不是滑胎,臣妾的孩子都已经快十岁了……”
向岚知道她的心思,但是她更在意林敏静,于是安抚到:“武妹妹哪里的话,本宫也自诩公允,从不苛待了你们任何人。第一批轮寝都为每个妹妹都排到了,后面的事情,就看各自的缘法。官家愿意多去的,本宫也不好拦着。”
武蓉蓉没想到会向岚暗讽自己留不住赵顼,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变回了温和的面孔,轻声解释着:“臣妾没有抱怨,只是望娘娘多些垂怜而已,”说完,她轻轻叹口气,“唉,罢了,终究是臣妾没福气,不如林妹妹得陛下恩宠,也怨不得别人。”
她心里暗自猜测向岚定然为林敏静安排了不少。不然以林敏静胆小内敛、木讷无趣的性子,根本不可能频频得赵顼召见。她甚至觉得,机灵活泼、容貌姣好的郭琅,都比林敏静更有固宠的本事。
向岚没有理会武蓉蓉的抱怨,只对每个人说着:“如今这后宫无非就你们几个人,本宫已经顶着太后要选秀的压力,保住了你们几人多些服侍的机会,你们就多多努力些吧。”她眼神冷了下来,“能做的我都做了,你们也就各凭本事吧。免得将来有新的嫔妃入宫,机会可就没这么好了。”
武蓉蓉心里抱怨归抱怨,毕竟不是傻,于是赶忙换了讨好的脸色,拉着郭琅和林敏静一起致谢:“是臣妾愚钝了。郭妹妹、林妹妹,咱们还要一起多谢皇后娘娘才是,努力开枝散叶,方不负娘娘期望。”
林敏静一直冷冷的看着武蓉蓉,她虽然胆小怕事、不善交际,可她从入宫的第一天,就觉察出了武蓉蓉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今天一番对话,更是让她觉得武蓉蓉简直是两副面孔来回转换,让人不能小觑。
于是她淡淡的回话:“武姐姐说的是极,妹妹定当不负皇后娘娘所望。”
郭琅也点点头:“臣妾也争取不负所望。”
武蓉蓉看了一眼林敏静和郭琅,又看向主位的向岚,笑容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