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幼蕖说得轻描淡写,但唐云能听出,师妹平静的语气有掩不住的虚弱,那半张侧过来的俏脸更是血色全无,一片惨白。
连清凌凌的双瞳,都失了亮光。
唐云恍然——光门连通地脉,巨重难移。一旦光门被毁,必有巨力反噬,这股反噬之力又通过地脉,反击着关联地脉的五瓣梅花阵与护山大阵。
也必然反击着掌控双阵的中枢之人。
师妹当然遭受重击。
可是,更令人揪心的是,这才第一道,下面还有好几道光门呢!
幼蕖却是一笑:
“刚刚我毫无准备,是给吓到了。接下来我做好准备,就不会那样了。”
唐云心头大痛。
她痛惜师妹的负担,更痛恨自己无法分担。
就在这样痛恨痛惜的情绪中,她眼睁睁看着,伴随着外头每一阵欢呼——那是一道光门被熄灭,师妹就全身痛苦地一颤,似乎全身都在被重锤、碾压。
即使唐云知道幼蕖在忍受极大痛苦,无比心疼,可她所想象的痛苦仍然不足幼蕖真正感受的百分之一。
每一次光门的消失,幼蕖都能感觉到一股沉闷的反噬顺着阵盘倒灌而来,她被隔空的万钧巨锤捶遍了四肢百骸。
她一次次咽下喉头的腥甜,却不敢停下灵力的输出。甚至,还要以更多的内在灵力去对抗扑来的外力。
一股又一股猛烈的反噬如潮水般拍回,幼蕖丹田深处,如被无形的长锥反复狠狠钉入,剧痛钻心。
同时,识海处如万针齐发,幼蕖眼前一黑又一黑,耳中嗡鸣大作,眉心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血痕,鲜血顺着鼻梁淌下。
唐云嘴唇都哆嗦了,迟疑而小心地低声问道:
“那个,莲花瓣儿……你还有没有?”
幼蕖点点头,是还有,但是,她那是准备留着做最后的支撑的。
不过,看这情形,不用不行了。
吞下最后一瓣青莲花,幼蕖体内再度充满了力量,识海的重新充盈也令痛楚中的她好受了不少。
可是青莲花不能抵消地脉之力的反噬,只是给了她夯实了地基,令她可以承受更重更强的冲击。
更有点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神识提升的同时,她对痛楚的感受也更加敏锐清晰。
好痛啊!
幼蕖的牙根都咬出了血,鲜血从齿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下颌,可她心里又充满了期待与欢喜,默数道: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
每毁一处光门,地脉便如一条被惊动的巨蟒,将那一瞬间的混乱与震荡尽数回馈给那位胆敢触动它的人。
幼蕖觉得自己体内已经千疮百孔,内外两股力量在彼此攻防、拉扯、对抗,无数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在体内游走。
对,这都是力量!
万物之能量即为炁,皆可纳为己有。
强忍剧痛的同时,幼蕖开始试着将那些细小的刀刃纳入自身灵力运行的轨道。
青莲花瓣的能量支撑着她,强大的意志更支撑着她。
咬牙强撑着、颤抖着,大阵依旧在运行着。
唐云的牙也要咬碎了。
不敢哭,不能哭。
要保持视线清晰。
要保持神志冷静。
万流归宗,一炁归元。
无数涓滴归为细流,无数细流汩汩汇入经脉。
千支万流,自少至多,由细而粗,从缓变急,最终浩浩荡荡,向丹田冲去。
汹汹洪流涌入丹田,丹田瞬间就被灌满、撑胀,再多几息,丹田便有撑爆之忧。
此刻,经脉的撕裂之痛已经顾不上了。
幼蕖却上已有准备,心中默念:小籽籽儿,你能现身吗?你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多?
不知是她沟通有效,还是确实时机成熟,丹田最深处那个久未有动静的小籽籽儿真的动了!
那个冥冥中的所在突然微微一颤,似乎打开了一个神秘的无底洞,顿时成长鲸吸水之势,那洪流般的力量卷成了漩涡,朝着丹田最深处倒灌而去。
丹田危机顿解。
元览殿外,则响起了漫山遍野的欢呼声。
那是伴随着最后一处光门熄灭,上清山弟子的欢喜由衷而发。
当听到幼蕖轻轻一口气舒出来,身躯稳定,额头不再涌出豆大的汗珠,唐云的一颗心也落了地。
要不是此刻仍然不敢松懈,她真想抱着师妹狂亲狂笑、狂呼狂叫!
一关又一关,关关是险关。
可师妹每一关都闯过去了!
唐云瞬间就在心里谢遍了漫天神佛。
可师妹神色蜡黄,如大病一场,唐云知道幼蕖体内定然处处暗伤,可她搜遍自己囊中,也没什么灵丹妙药,她手里只有一枚此前师伯交给她的升元丹。
师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此丹。因为升元丹的药性霸道,只有元婴真君才经受得住。而此刻里外皆伤的幼蕖需要的是温和而细致的疗愈。
要是还有青莲花瓣儿那样的圣品就好了。
唐云满怀期待地指望师妹自己再神奇一回,可幼蕖却是拿不出什么灵药来了。那几瓣青莲花本也是无意得来,奇遇哪能一而再而三地有?
唐云小心地喂师妹服下一整瓶苏怡然配的修方醴泉,看师妹双手仍然离不得阵盘,她心里焦急万分。醴泉对经脉之伤的疗愈慢了些,眼下只能是聊胜于无。
她只能祈祷,战局暂时维持现状就行,不要再出幺蛾子了,让师妹好好地缓一下。
就当此际,只见光点一闪,小地绎镜回来了。
“嘿,小九!我干完了!我以为要很吃力呢,结果还好……啊,你怎么了?”
原本开开心心的小地绎镜惊慌地大叫起来。
幼蕖勉强笑了笑,说话都没了力气,只能勉强将神识传过去:
“我没事。地脉之力反噬罢了,已经熬过去了。”
小地绎镜急得围着幼蕖“嗖嗖”直转,转成了一个闪亮的光环,只看得唐云头晕眼花。
唐云忍不住,正要壮着胆儿提醒一下这个不知轻重的神镜君,就见小地绎镜“咻”一下,又飞没了。
唐云一呆,抓都来不及。都这个时候了,神镜君又跑哪去?
幼蕖却是猜到了小地绎镜去了哪里,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