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之行又率先动了,身形一晃,竟分出三道残影,左中右三路同时扑来。
三个一模一样的简之行同时扑至幼蕖当面,六只骨爪齐出,爪尖绿油油的暗光暴涨,抓向幼蕖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幼蕖没有避让。
青梗剑如一道青色闪电撕裂夜穹。她不去管那三道残影孰真孰假,只将剑光泼洒开去,如风似雨,绵绵密密,无所不至,以剑使出圆斩刀法,将三路攻势尽数笼罩其中
这正是她自石像师父们那里学来的“以小博大”之术,果然见效,只听“铮铮”两声脆响,两道残影当即被剑光绞碎,化作灰白雾气消散。
第三道残影被剑锋死死抵住,那简之行真身不得不现,右爪正与剑尖相抵,骨刺与剑刃之间迸出一簇火星。
幼蕖借这一抵之力,身形陡然拔起,剑势一转,无数寒芒汇聚成川自上而下劈落,正如银河泻地。
简之行竟是举臂横挡,前臂骨与青梗剑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那手臂骨竟没断。他龇牙狰狞一笑,他的一身骨头早已被阴气淬炼得比百炼精钢还硬。
幼蕖亦是嫣然一笑,青梗剑上突然生出火来,一线炽焰顺着简之行的臂骨蔓延上去,他听到自己手臂内竟然发出“噼啪”之声,而后,才有钻心剧痛猛然传来。
“啊——”简之行一声惨呼尚未收音,丁昊的一爪已经趁势袭来,利刃般直插幼蕖侧肋。这一爪角度刁钻至极,来势又急又狠,正是幼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好个幼蕖,竟不闪避,反而将身子往前一送。
她以左肩硬接那一爪,同时右手长剑顺势下拖,剑锋贴着丁昊的翅面滑过,直削其腋下关节。
利爪刺入她肩头半寸,鲜血涌出,可青梗剑也在同一瞬间将丁昊左翅齐根斩断。
丁昊断了一翅,却丝毫不退。他断口处喷出一蓬灰白煞气,竟化作三柄骨刃凌空射来。
幼蕖长剑圈转,将三柄骨刃斩落,她趁着这个空隙调匀内息,肩头伤口处黑血渗出,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发麻。
魔门的人真是个个从里自外都淬足了毒。
幼蕖咬破舌尖,一口异火喷在伤口上,灼得血肉嗤嗤作响,将那阴毒硬生生逼了出来。强烈的痛楚让她面色一白,可她的剑没有慢。
她甚至越战越疾。
身形在简之行与丁昊二人间穿梭来回,忽而如惊鸿一掠,剑光是她潇洒的尾羽;忽而如飓风扬雪,整个人旋成了一团风,她便是风暴中心。
简之行胳膊疼得一抽一抽,却是不敢躲懒了,愤而发力,双手中指的骨刺伸长如一双利剑,打得亦是疾风骤雨一般。
他素来保重自身,论养生延寿的功夫,比道门还强三分。没想到平生最大的苦头,在这丫头身上都吃足了。可如今,再痛再苦也要咬牙撑下去,不然,他相信,还会有更大更多的苦头等着自己。
两名敌人到底是元婴,认真打起来,幼蕖身上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可是,没有什么能阻挡幼蕖的进攻,生死都已抛在脑后,区区伤痛算什么?
青梗剑寒芒迸射无数,如漫天落英缤纷。
飐风剑法的精妙,终于在达到金丹境界后更多地展现出来。而每一道伤口,都令她醒觉许多从前意识不到的细微疏漏。每一缕血光迸溅,青梗剑的出招在下一刻便有提升,剑法愈来愈圆融,反而悟出了往日不曾触及的妙谛。
使出这飐风剑法的人,几乎感觉不到自我,而是此身与此山、此阵、此方天地混而合一,连心跳都似乎在与天地共鸣。
下方玉台峰的诸人看去,只觉那剑光不是她在使,而是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光、一缕风,剑招与剑招之间没有断裂,仿佛流云飞水,一气呵成。
这是杀人技,亦是心之舞。
那些孤独的岁月,那些痛苦的梦魇,她能做的,就是拔剑起舞,把剑都练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恸哭都融入了剑光的吞吐之中。
剑光里有对亲人的思念,对仇敌的痛恨,也有对半生辛苦的告慰。
丁昊被这连绵不绝又不要命的剑影缠得左支右绌,尖啸连连,却始终挣脱不开。那剑光密时如暴雨,躲避不开。疏时如晨星,却重如千钧,难以招架。
他暗叫不妙,这死丫头,似乎把进攻的重点放到自己身上了。
简之行被两团异火逼住,骨刺长剑连连怒斩而无功,看似打得热闹,却在不断后退。
丁昊气苦,他连声啸叫,催促简之行放手一搏,否则,等上清山几个老家伙赶回来可不是玩的。
其实他此刻是冤枉简之行了,先前这老简是有几分藏力,可此刻,老简是真的在尽力。
那异火似是发现了自己是简之行的克星,自动追着那骨刺烧,简之行此刻是有苦没法说,他若不退,难道任由自己被烧成黑炭?
丁昊一分心,幼蕖却是来了机会。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青梗剑自头顶划下一道又一道满月般的弧光,剑芒层层堆叠,如青莲当空绽放。
丁昊全身鸟羽刚刚乍开,尚未来得及将这绝招激射而出,就被那莲花般的剑芒当头罩住。
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碎响,那层层叠叠的剑气散去时,丁昊一身赤膊鲜血淋漓,护身羽甲悉被绞碎,毕生本领也散去大半。
来不及欣赏战果,幼蕖闪电般回旋转身,剑气裹挟着火焰如潮水再度向简之行席卷而去。
她此刻已是超我之境,完全忘了境界之差异,只将一腔执着勇锐尽数注入手中,打得有如神助,每一招都将己身力量放大到极处。
简之行只觉一轮烈日当头撞来,带着剑气的锋锐与火焰的炽烈,他拼命催动阴煞之气,可那灰白的雾气甫一触及对方剑焰,便如积雪投入洪炉,嗤嗤作响,转瞬消融殆尽。
剑焰一层一层侵入他的身体,从外到内,从骨到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