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稍等。”夜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静谧的黑暗中清晰响起。
他并未移动,但那片沉静的黑暗领域仿佛有了生命,一缕更为深邃的幽影无声无息地蔓延,恰好拦在了那纯美光华即将消散的路径前方,并未触碰,却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屏障。
纯美的光华微微一顿,重新凝聚出白莲花那完美无瑕的身姿。祂微微侧头,完美无瑕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双仿佛蕴藏着世间一切美好景象的眼眸瞥向夜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轻哼了一声:
“谈?有什么好谈的?我还着急去办我的‘寰宇星光杯’选美大赛呢,初赛海选都快截止报名了!”
祂语气带着点娇嗔,仿佛在抱怨一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耽误了祂的正事,“而且,来了这边我才发现,这边的星神,好像每个都有那么几个‘令使’帮忙跑腿办事,挺有意思的。
我也得去找几个看得顺眼的,帮我传播纯美之道,顺便也能给我的大赛当评委、拉拉人气不是?”
祂理直气壮地说着,周身纯美的光辉似乎都因为想到了“选美大赛”和“寻找令使”而明亮了几分。
夜玄闻言,那黑暗漩涡般的“面容”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微笑,带着夜色的微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找令使?道友难不成是想要找几个……长得最漂亮的当令使?”
白莲花一听,绝美的脸庞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极其生动、近乎夸张的“嫌弃”表情,祂上下打量了一下夜玄那由静谧与黑暗构成的星神之体,仿佛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怎么可能?!你这是什么离谱的审美和想法?我可是现任纯美星神,是美的化身,美的定义者!在我面前,谁还敢自称‘最美’?!”
祂挺了挺胸膛,纯白的光辉荡漾,显得无比骄傲与自信:“我找令使,看的才不是他们本身皮囊的美丑——虽然太丑的肯定不行,有碍观瞻,影响我纯美命途的形象——我看重的是他们是否拥有一颗善于发现美、传播美、践行美的心!
是否能将‘纯美’的理念,以最动人、最富感染力的方式,传递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这才是令使的意义所在!”
“嗯……”夜玄似乎被这番“纯美宣言”微微哽了一下,说白了就是找几个夸自己夸的最好听的嘛……
兜帽下的黑暗漩涡仿佛停滞了瞬间,才传出平缓依旧的声音,只是那平缓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合理,太合理了……”
太符合白莲花的性格了。
“令使之事,随时皆可。以白莲花道友你现在的纯美之名,振臂一呼,还怕没有追求美好、向往美丽的生灵蜂拥而至?”
夜玄不着痕迹地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倒是眼下,有件事,或许比寻找令使更有趣,也更……能彰显‘美’的另一种价值。道友可愿先陪我去‘隔壁’……钓钓鱼?”
“钓鱼?”白莲花眨了眨那双美丽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随即,祂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抵触,甚至夸张地往后飘了半步,双手交叉在胸前。
做了个“达咩”的手势:“你说钓那只老章鱼啊!不去不去!我才不去找那只老章鱼的麻烦呢!无聊!肮脏!丑陋!而且麻烦得很!我拒绝!”
祂一连用了好几个贬义词,显然对夜玄口中的“鱼”深恶痛绝。
夜玄对白莲花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只是那黑暗的“目光”似乎更幽深了些,缓缓说道:“道友对那位的厌恶,我自然知晓。只是,道友可曾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白莲花依旧皱着眉头,但似乎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夜玄的声音在静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韵律:“讲道理,整个诸天万界,寰宇诸天之中,有四大本源世界,乃是诸多世界的根源、基石与法则显化。混沌神界,幻想世界,洪荒本源世界……以及,混乱神界。”
“其中,混沌神界立场混沌,姑且不论。但幻想世界与洪荒本源世界,对于混乱神界以及其中滋生的混乱邪神,态度向来明确,近乎零容忍,打压清剿,从未停止。此乃诸天共识。”
白莲花听着,脸上嫌弃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纯美的光辉也稳定下来。
夜玄继续道,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然而,虚数之树道友,内蕴无穷世界,堪比一棵世界树,几乎堪称幻想世界未来的顶梁柱。
那只号称‘黄衣之主’的老章鱼哈斯塔,其力量侵蚀此方宇宙某些区域,时日已久,痕迹明显。以幻想世界那些存在的手段,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顿了顿,黑暗漩涡“看”向白莲花:“道友当知,幻想世界之中,执掌权柄、管事的那几位成道者,可都是根正苗红的人族出身,人性饱满,责任感与守护之心,远非洪荒本源世界那些大多只在意自身大道、淡漠世情的成道者们可比。”
白莲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幻想世界的那几位,出了名的“爱管闲事”,护短,且对“秩序”和“美好”有着极高的认同与维护欲。
像哈斯塔这种混乱邪恶的象征,四处散播疯狂与扭曲,在幻想世界那边绝对是头号打击对象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夜玄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麾下大神通者所辖的世界,被混乱邪神如此侵蚀,时日非短,幻想世界那边,却至今没有一个成道者,甚至没有一位有分量的大能,公开出面,前来处理此事。”
“这在整个幻想世界的行事风格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一旦发生了,只能说明……”
夜玄兜帽下的黑暗仿佛更加深邃了,缓缓吐出结论,“此事背后,有不对劲的地方。
要么,是幻想世界内部出现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或牵制;要么,就是那只老章鱼的侵蚀行为,本身就在某种默许、甚至……计划之内?
又或者,此方宇宙的水,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得多,涉及某些连成道者也不愿轻易插手的博弈?”
白莲花沉默了,周身纯美的光辉微微闪烁,显示出祂内心的不平静。祂讨厌哈斯塔,是因为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美”与“秩序”的践踏和扭曲。但如果夜玄的推测是真的……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钓鱼”清除一个讨厌的邻居那么简单了。
“所以,”夜玄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这‘鱼’,或许不仅仅是‘鱼’。
钓一钓,可能不仅能清理一下令人不快的‘污秽’,说不定,还能看到这水面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又或者……能钓出些别的、更有趣的东西。
道友的白莲净世之道,或许也能在涤清污秽、照亮隐秘的过程中,再进一步也不无可能。”
白莲花脸上的嫌弃并未完全散去,但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却多了几分凝重与锐利的光芒。
“你知道些什么?”白莲花看向了夜玄,神色之中带着几分认真。
“我啊……”夜玄笑了笑:“隔壁世界之中,那位轮回之主也掺和进去了。”
“后土?祂怎么来了?”白莲花脚步一顿,神色之中带着几分疑惑,这里是幻想世界,自有幻想世界的成道者处理这事,轮得到他们洪荒本源世界的圣人出头吗?
“谁知道呢?”夜玄笑了笑,随后问道:“道友觉得如何?要不要一同去看一看?”
“哼!”最终,白莲花又哼了一声,但这次,语气中少了几分断然拒绝,多了几分权衡,最后却是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罢了,你说得倒是有点道理……但是,钓鱼可以,你别指望我冲在最前面!还有,要是发现情况真的不对劲,我立刻就走!选美大赛的策划案还没写完呢!”
这便是……答应了,虽然答应得颇为勉强,且条件一堆。
夜玄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夜风拂过寂静的森林:“自然。‘钓鱼’嘛,讲究的是耐心与技巧,莽撞不得。道友只需在一旁,必要时……让光芒,照进该照进的地方即可。”
“事不宜迟,走吧。让我们先去那看看,那‘水面’之下,究竟是何光景。”说着,夜玄所化的那片深沉夜幕,一步踏出,却是从虚数之树的一枝走上了另一根树枝。
白莲花撇了撇嘴,周身纯美光华流转,不情不愿,却又带着一丝被勾起的好奇与探究欲,跟了上去。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星神气息,一明一暗,悄然的离开了这片宇宙。
“这两个走了啊。”现任“秩序星神”太乙看向了一边,迦叶尊者和天魔老祖也垂眸看了过来。
天魔老祖问道:“道友怎么想的?咱们要不要也跟着过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太乙摆了摆手:“那厮在这里钓鱼呢,谈话的时候都不肯遮掩一下自己的言语,摆明了等着咱们愿者上钩呢,咱们还是别去掺和的好。”
“正是。”迦叶尊者点头,随后指了指周围的星域:“在这里高呼那混乱邪神之名,这周围的星域却不曾被混乱邪神之力侵蚀,度厄道友不老实啊。”
混乱邪神,本就是诸天万界秩序与理性的对立面,象征着混沌、疯狂、扭曲与不可名状。
而哈斯塔,作为混乱神界中堪称一方巨头、足以与诸天万界“教主”级数大能相提并论的高级旧日支配者,其力量本质更是不凡。
祂不仅是“风”之混乱的具现——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气流运动,而是象征着无序、狂乱、不可预测的、撕裂一切结构与理性的“混乱之风”;更深层的,祂更象征着“命运”的混乱——那是对既定轨迹的颠覆,对因果逻辑的嘲弄,是对一切“必然”与“偶然”的肆意揉捏与扭曲。
仅仅是提及祂的尊名,都可能在冥冥中建立联系,引来混乱低语的窥伺,甚至导致时空结构脆弱处产生畸变,心智薄弱者陷入疯狂。
然而,就在刚才,夜玄直言不讳地点出其“黄衣之主”的名号,更是直接说出了祂的名字“哈斯塔”。
可这片星域,毫无任何被侵蚀、扭曲的迹象。这与混乱邪神,尤其是哈斯塔这等存在的特性,严重不符。
唯一的解释,便是夜玄在动用“永夜”权柄笼罩此地、与诸神对峙、乃至最终凝聚星神之体时,便已悄然地、更深层次地做了什么,隔绝、削弱、乃至“消化”了那因名号而被引动的、源自遥远时空之外的混乱侵蚀。
夜玄的“永夜”,不仅仅是静谧、安眠、隐秘与归宿,更深层的,或许还蕴含着一种“包容性的沉寂”与“归束性的黑暗”。
如同最深沉的夜色,不仅能掩盖行迹,安抚躁动,或许也能将那些逸散的、无序的、带有侵蚀性的混乱“杂音”,悄无声息地吸纳、分解、归于“沉寂”,使之成为黑夜背景的一部分,而非破坏性的力量。
“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个阴恻恻、带着明显恶意的声音,在夜玄与白莲花刚刚离去的虚空边缘突兀响起,却不见具体形影,只有一丝丝扭曲的、仿佛能勾起心魔的低语在回荡,正是去而复返,或者说根本未曾真正远离的「天魔老祖」。
那魔影凝聚出半张模糊不清、充满讥诮的面孔,猩红的眼眸仿佛穿透虚空,盯着夜玄和白莲花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与挑拨:“我们这一次察觉动静围上来,他——那位以‘掀桌子’闻名诸天的度厄天尊化身,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弃了以‘命运’之身降临此界,反而选择了这条不温不火的‘黑夜’小道?这可不像他啊……”
他刻意顿了顿,让那充满蛊惑力的低语在虚空残留的法则波动中发酵:
“谁不知道,那位度厄天尊,心眼……咳咳,是行事作风向来果决直接,最不耐烦弯弯绕绕,遇到不顺心、挡路的,管你什么布局谋划,直接掀桌子、砸棋盘才是他的常态!当年在洪荒,在诸天,他掀的桌子还少吗?这次居然忍了?还这么‘好心’地主动收敛了那几乎能同化此界命途的命运权柄,老老实实、甚至有点‘委屈’地转而去契合什么‘黑夜’?”
天魔老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质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谁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坏呢?说不定,他这次降临,目标根本不是什么体悟命途,或者帮我们清理什么老章鱼!那哈斯塔固然讨厌,但说不定只是他顺手而为,甚至只是个幌子!他那被封印的‘命运’权柄才是关键!他此刻越是低调,越是循规蹈矩,恐怕所图……就越大!”
“别忘了,他可是‘命运’的化身之一!最擅长在看似不起眼的地方落下棋子,在所有人都忽略的‘偶然’中,编织出让人无处可逃的‘必然’!他现在这副‘永夜’星神的做派,焉知不是另一张更隐蔽、更可怕的‘桌子’?等到时机成熟,恐怕就不是掀一张桌子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