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银杏林,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昏暗的天色从四周笼罩过来。
待到路灯亮起,阿笠博士独自一人走出了银杏林。
少年侦探三人组立时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追问不停。
“博士,木之下阿姨呢?”
“你怎么没有约木之下阿姨一起吃晚饭啊?”
“对啊对啊,好不容易才重逢了……”
“啊哈哈……那个……”
阿笠博士挠了挠头,“芙莎绘说她待会儿还要赶飞机,而且……我们也聊了很久,吃饭什么的就不用了。”
这么一会儿都叫上‘芙莎绘’了?
柯南反应最快,第一个听出了这句话里最关键的部分。
灰原哀的反应要稍慢一些。
她和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叶更一一样,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芙莎绘’的名字上。
反观步美、光彦和元太还在这边恨铁不成钢,吐槽博士太过木讷,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相处机会。
阿笠博士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继续挠头。
眼看三个孩子就要跑去校门拦下芙莎绘·坎贝尔·木之下。
叶更一适时开口解围,“没这个必要,他们已经交换了联络方式,而且博士不约木之下女士吃饭,也是担心把感冒传染给对方吧。”
“诶?原来是这样!”
三个孩子眼睛一亮。
这下不止他们,就连柯南、灰原哀和库拉索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显然是都没看到两人交换联系方式。
叶更一见状,随口补充,“就在小哀回忆自己在美国被霸凌到哭鼻子的时候。”
“我哪有哭!”灰原哀周身的孤寂气质一秒被破,急得直跳脚。
“没有吗?”
叶更一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可能是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博士和木之下女士交换联系方式,听漏了?”
什么听漏了,那叫听错了!
更一哥又在蓄意搜集自己的‘黑历史’了!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灰原哀注意到小伙伴们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赶忙转移目标:
“说起来,美国那边对亚裔的歧视本来就很严重,不仅如此,针对亚裔的仇恨犯罪也一直居高不下,你以前也在美国学习过吧?这种感触,应该也很深刻才对。”
灰原哀是混血面孔,除了发色外,眉眼间也带着点西式特征,这样都会遭受排挤,而叶更一是标准的亚裔长相,特征就摆在明面上,在美国那种环境里,大概率也遭遇过不少针对。
所以更一哥也被霸凌过?
柯南一下就来了精神。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叶更一,倒也不是真的想听他‘悲惨’的过往,而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
面对众人的目光,叶更一坦然点头:“嗯,遇到过不少。”
“那叶叔叔你是直接打回去了吗?”库拉索问的很直白。
在她的认知里,被欺负了就应该当场反击……至于打不过怎么办?真到了打不过的时候再说!
灰原哀在旁小声吐槽,“也有可能是靠那张嘴直接把人怼到哑口无言。”
当然,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
在那样的环境,仅凭一张嘴,顶多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根本没法杜绝校园霸凌和恶意排挤,可谓是治标不治本。
“呵呵,当然不是。”
叶更一闻言轻笑一声,“言语在暴力面前没什么用处,至于动手,在非正当防卫的条件下把人打伤或打残都犯法,都是很低效的方式。”
众人一听更好奇了。
不动手、不吵架,那到底要怎么解决?
难道更一哥也只能忍耐吗……灰原哀垂下视线,突然就有些后悔问这件事了。
在一众求知欲拉满的目光里,叶更一一边示意他们往停车的方向走,一边答疑解惑:
“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只有这样以后遇到难题,才有办法合理利用规则去解决。”
“其实将那些人引去理科实验室,远比在房间里打死一只蚊子要简单得多,之后再设计让他们弄坏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实验器材,并留下证据。只要证据链完整,索赔金额就足够让很多人倾家荡产。”
他顿了顿,扫过几个孩子:
“美国社会有一条从中产阶级滑落到底层的‘临界线’。简单来说,很多美国家庭的财务状况都处在一条需要信用卡才能维持平衡的状态里,一旦出现额外的财务变故,他们的资产就会跌破这个临界值,被高昂的律师费、赔偿金和生活成本压垮,最终在社会机制的运作下流落街头,除了自杀,这辈子都会背着还不清的债务。”
“教他们做人是他们父母的事,那些人不教,自然有社会和现实去教,我可没那么多美国时间陪他们成长。”
“……”
全场死寂。
步美、光彦和元太更是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柯南的嘴巴也无意识张成了o型。
这……这还是人想出来的办法吗!
他出身优渥,自小就是一副除了福尔摩斯其他人都是笨蛋的臭屁嘴脸,一直以为所谓的校园矛盾,顶多是口头排挤,最多上升到告诉老师、告诉家长的程度。
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用这种依托社会规则的方式,完成一场毁人根基的反击。
“所、所以……”
柯南看叶更一的眼神变了,尤其是叶更一再次用淡漠的语气说出那句能让他想起琴酒的‘美国时间’:
“那些人最后……”
“当然还安然无恙。”
叶更一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坐上去:
“说笑的,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诶?
一句话,再次让那番‘霸凌者流落街头’的逻辑在柯南的脑袋里卡壳。
所以……
更一哥只是举了一个具有警示教育意义的例子?
“喂……你发什么呆啊?”库拉索探头挡在柯南面前。
“啊?小、小黑……”
柯南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刚才被叶更一那番话冲击得有些恍惚的神经立时紧绷起来。
“现在没事了。”
库拉索把小拳头捏得咔吧作响,“我们来算账吧。”
“等……再等一下!”
柯南再次认识到叶更一口中‘言语在暴力面前没什么用处’的含金量:
“我承认这次推理是我输了,就算是庆祝博士和木之下阿姨重逢,我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礼物?”
库拉索眼睛一亮,但考虑到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随即又警惕起来,“什么礼物?假面超人的贴纸?”
那物件她也喜欢,但几乎每个假面超人系列都会送,她都有满满一箱子了。
看库拉索迟疑,柯南赶忙趁热打铁,转头朝步美、光彦和元太道:
“明天也是星期天,我的礼物大家都有份!”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暴力女’对待其他人和自己的态度不一样,既然如此索性全员共享,有他们几个帮忙劝说,就能避免自己挨揍,完美!
果不其然,看着少年侦探三人组一脸期待的模样,库拉索也有些动摇。
“好吧。”
她迟疑了片刻后朝柯南摊开手掌,又将大拇指和食指弯曲成一个圆圈,其余三根手指翘起。
“oK?”
柯南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小黑这孩子总算好说话了一回。
不承想库拉索摇摇头,很有高手风范,“是让你三招,出手吧!”
……
……
时值深夜。
东京都内,组织的一处据点。
墙壁上的电子屏幕正在回放一段几十分钟前,远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的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大楼的画面。
那是一场关于‘太平洋浮标’的听证会。
画面中,不少代表正为这套即将连通全球的监控网络系统鼓掌。
“还真是吵闹啊。”
乌丸莲耶的剪影出现后占据了整个屏幕。
长桌对面的朗姆微微低下头,“布鲁塞尔的听证会已经结束,这套系统很快就会在日本正式投入使用。”
他顿了顿:
“国际刑警组织这次动了真格。这套系统一旦入网,我们在过去几十年里留下的所有监控影像,都会被自动标记,任何一个疏忽都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
乌丸莲耶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麻烦?毁掉吗?”
“不!”
朗姆站起身,忙声道:
“虽然我很早以前就对这套系统感到不安,责令宾加尽快去处理,但是在调查中发现,这套系统在编写的过程中可以预留一个极难被发现的后门程序,只要我们配合调试,成功窃取到欧洲数据中心的密钥,并且在试运行的当天将控制程序转移到我们的数据机房中,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套系统为我们所用!”
他这个提议,即便是乌丸莲耶听来也很有吸引力。
毕竟组织的能量再大,再有钱,也很难和一个发达国家抗衡,更不要说在海上建立一个‘太平洋浮标’为自己所用。
一把双刃剑啊。
想到这,乌丸莲耶又沉默了下来。
他必须慎重考虑,保留这套系统对组织来说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先生,请放心。”
朗姆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知道对方的顾虑是什么,微微躬身后说道:
“宾加已经有了计划,我们可以在不破坏设备的情况下,直接借用那套系统,删除录像中所有关于‘我们’的存在。”
“一旦尝试成功!”
朗姆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从今以后我们就能在全世界的监控里消失。”
“宾加……”
乌丸莲耶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你和他有几成把握?”
“宾加在渗透和黑客技术上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朗姆听得出来,乌丸莲耶之所以这么问,就是不想让这套系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就要顺势提出,可以安排琴酒小组一同执行任务。
如此,主动权和任务的安排依然握在他的手中,届时还不是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先生,我建议可以让琴酒……”
朗姆就要说出自己的安排,被乌丸莲耶先一步打断:
“直美·阿尔简特,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朗姆心头一跳。
他当然听过!
宾加的汇报里写得清清楚楚,这正是那个开发‘跨年龄识别系统’的女技术员,也是‘太平洋浮标’的核心研发者之一。
这一瞬间,朗姆甚至怀疑宾加是不是瞒着自己,私下里向乌丸莲耶透了底。
他压下心头那股不安,“当然。似乎是这套系统的研发者之一,您的意思是……”
“她的父亲是欧洲议会的议员,马里奥·阿尔简特。”
乌丸莲耶似是嗤笑了一声,“‘太平洋浮标’能在欧洲顺利通过预算并落地,少不了这位议员的上蹿下跳……绑回来吧。”
“绑?她父亲?”朗姆险些没反应过来。
“是直美·阿尔简特。”
乌丸莲耶纠正道,“宾加的后门程序,总有被发现的可能,把那个女人带回来,逼她交出系统的源代码。”
这个安排显然打乱了朗姆借着这次行动,将‘太平洋浮标’的控制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计划。
“先生,我明白了……”
他没办法拒绝,只能试图挽回一部分主导权,“那我让宾加去准备,他熟悉系统架构,动手的话……”
“宾加专注安插后门程序。”
乌丸莲耶再次打断了他,“我记得还有一个代号‘波本’的年轻人?听贝尔摩德说,波本一直以来任务执行得都很不错,虽然这段时间出现了很多失误,但总体还算听话。”
朗姆的脸色有些难看。
“绑架直美·阿尔简特的任务,就安排波本去吧。”
乌丸莲耶说道,“也算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话音落下,通讯就这样被切断了。
随着屏幕关闭,房间立时陷入一片黑暗。
乌丸莲耶的意思,朗姆理解得很透彻。
波本前段时间失误太多,这次行动与其说是将功补过,不如说安排一个他派系的干部去出公差,一个‘能力一般的伤残’干部居然还能执行这么高端的任务……
多大的面子啊!
既能堵住他的嘴,在任务中又没什么主导权。
“好得很……”
朗姆再难压住怒火,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伴随着朗姆咬牙切齿的低吼:
“我等他们把直美·阿尔简特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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