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的气氛变化,就连最迟钝的基安蒂都觉察到了不对劲,顺着琴酒的目光一同落在水无怜奈脸上。
叶更一的疑惑需要一个解释。
在琴酒的逻辑里,既然他这边没有制定过针对汉斯的计划,那么FbI接到这种指令的唯一解释就是,还有一方势力也盯上了数据中心。
但前几天负责监视数据中心的基尔和伏特加出现了严重的失职,托大被Icpo的探员重创还不算完,居然在情报战上输给了FbI。
废物。
感受着琴酒杀人的目光,水无怜奈不仅猜出了对方的想法,还很直观地从中读出了这个词汇。
好在,是绝境,也是生机。
她无声吐出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迎上了叶更一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们的任务目标是数据中心的主管汉斯……这是Icewine你亲口告诉我的,对吧?”
此言一出,基安蒂和科恩都是一怔。
叶更一心中暗暗想着。
嗯,还算有点脑子,如果换我先说你再想甩锅可就来不及了。
就是不知道FbI那边,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信任你呢。
如果说先前只是想引出琴酒,再把这个包袱甩回去,那么他现在确实想看看,这个女人为了活下去,还能在自己面前演出怎样精彩的戏码。
不过,他刻意地沉默,在某些人看来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琴酒就像一台热衷于找卧底的仪器,哪里有问题,他就瞪哪里。
此刻,他那双能让水无怜奈后背直冒冷汗的眼睛,又转了回来,等待叶更一的回答。
叶更一表现得十分无所谓,甚至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没错,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我确实跟她聊起过这个想法,而且……”
他语气玩味地对水无怜奈道:
“这个想法,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基尔。”
果然!
水无怜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大脑。
根本没有什么针对汉斯的任务。
那句让她冒险示警,亲手把一个FbI探员送进了地狱的情报,居然只是Icewine随口胡诌的谎言。
Icewine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彻骨的寒意游遍水无怜奈全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用尽了毕生所有的演技,控制住表情露出几分被冒犯的不爽:
“Icewine,难道你怀疑是我泄的密?就因为我曾经被FbI抓住过?别忘了,是谁亲手杀了赤井秀一,这一次或许是其他势力恰好和你的猜测不谋而合了呢?”
她顿了顿,用狠辣的说辞,进一步完成与FbI的切割:
“反正我们也抓到了一个FbI的探员,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不管是FbI自己的情报源,还是他们从别的渠道得到的消息,迟早能查个水落石出。”
这已经是她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说辞了。
先把水搅浑,再拖延时间。
只要FbI意识到有探员失踪并且有所应对,不要再有知晓重要情报的人物失手被擒,那么她就还有机会。
“查?那多麻烦。”
叶更一摆摆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汉斯干掉,你觉得呢,琴酒?”
你解释清楚了吗,你还敢问他!
叶更一的每一步都出乎了水无怜奈的预料。
水无怜奈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现在是讨论干掉汉斯的时候吗?
Icewine到底在想什么。
这张桌子上,有嫌疑的不是你,就是我!他是真不怕死,还是说……他有绝对的自信?
还是不对……
面对琴酒,这股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水无怜奈下意识回想起‘卧底名单’事件中,琴酒仅凭一丝嫌疑就毫不犹豫朝自己开枪的画面,心中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打算。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
琴酒在沉默了十几秒钟后应了下来:
“好,那就干掉汉斯。”
什……什么情况?
水无怜奈懵了。
不止是她,基安蒂和科恩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桌上的气氛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基安蒂看看搅起这场风波的叶更一和水无怜奈,又看看琴酒,再看看一天也蹦不出几个字的科恩,终于忍不住道:
“琴酒?要去干掉汉斯吗?我们……”
“闭嘴!”
琴酒粗暴地打断了她,继续安排道:
“Icewine你和基尔今晚住在这里,现在,吃饭。”
“……”
基安蒂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也不好再问。
水无怜奈动作僵硬地拿起筷子,碗里的食物在她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数据中心主管汉斯的模样。
她才逃过了一劫。
可真正的噩梦,似乎才刚刚开始。
琴酒已经决定要杀掉汉斯。
这意味着,为了自证清白,那颗最要命的子弹最好是从自己的枪口里射出去的。
……
饭后,水无怜奈、基安蒂和科恩都被安排去了地下室拷问情报。
餐厅的一角。
琴酒凝视着桌旁正在喝咖啡的青年:
“有证据?”
“没有。”
叶更一掏出一罐咖啡推过去,“不过,你也不用谢我。”
“只是想敲打基尔?”
琴酒接住咖啡,闭上眼睛吐了口气,“为什么之前不在办公室里说?”
“私下串通哪能看到你的真实反应。”
叶更一很能阴阳怪气:
“要是连我提议干掉汉斯你都反应不过来,私下说不说也没区别,大不了被你软禁在据点,我也懒得反抗了,找机会效仿波本和基尔跑路就好,反正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处罚。”
你特么是想连我一起敲打?
琴酒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少说这种蠢话,当时你为什么不杀?”
“呵,还能为什么?”
叶更一低笑一声:
“你要是早点表现出对老二挑事的不满,我早动手了,也不知道是谁非要装深沉,磨磨蹭蹭地拖到库拉索传来了第二封邮件,现在卧底名单事件已经盖棺定论是老二的任性妄为,波本和基尔自然是无辜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么喜欢串通,其实你早就和他们串通好了吧?”
老二……老二……你也知道不方便太过指名道姓地说朗姆!
还串通,我想先串了你!
‘啪’地一声。
琴酒将咖啡罐砸在餐桌上,顺势将手探入风衣下摆。
几乎就在他拔枪的同一刹那,叶更一手腕翻转,将随身携带的配枪握在了掌心。
餐厅角落,一股没有实质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不过默契的是,两支黑洞洞的枪口都没有对准彼此。
末了,还是琴酒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老‘傲’了,一点也不‘娇’……
叶更一接过台阶,先行把枪收了起来:
“就事论事而已,这就是为什么不私下里和你讨论的原因,你的脾气谁不知道……我早就说了,我又没证据。”
合着Icewine在这等着我呢?
琴酒又被怼了个没脾气,也默默地将枪收了回去。
“总之……”
叶更一继续道:
“不管是不是基尔,只要让FbI以为有人把汉斯当成了必杀目标,官方难道会怀疑他们的情报来源?这对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又没坏处……该头疼的是宾加,还是说你也替他操心上了。”
“……”
琴酒不想说话,只想瞪他。
叶更一后退一步,“行吧……是我想多了,不然你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配合我。”
“知道就好。”琴酒的语气非常不愉快。
“我出去转转。”叶更一摆摆手,迈步就走。
“去做什么?”琴酒下意识问,问完他就后悔了。
叶更一回答的飞快:
“当然是该做的事,至于基尔……伏特加还给了我一笔钱拜托我照顾她来着,你看这事就拜托你了,大哥。”
伏特加那个憨货又被Icewine坑了?
琴酒掏出手机就想打过去骂人,但冷静下来后,又想起伏特加这会儿所在的位置,只能将这股邪火暂且压下,黑着脸来到地下室一把推开那扇金属门。
‘咣当’一声闷响,把屋内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水无怜奈是除了那个FbI探员外最紧张的一个,下意识往琴酒身后瞟了瞟。
……Icewine没来?
“基安蒂。”
琴酒把人叫到外面,确认此间的对话不会被地下室内听到后,随手点了根烟:
“今晚你和基尔一个房间。”
“哦……”
基安蒂对此倒也没什么异议。
就听琴酒继续安排道:“还有……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允许向她透露任何与狙杀任务有关的内容。”
“呃,是因为餐厅的事?”基安蒂问。
“嗯。”琴酒‘嗯’了声,也不解释。
“明白。”基安蒂虽然神经大条,但跟在琴酒身边这么久,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拷问的怎么样?”琴酒又换了个话题。
基安蒂耸耸肩,“和基尔之前说的差不多。”
“这样啊……”
琴酒点点头,返回地下室,来到那名被吊起来的FbI探员前。
轮番拷问,已经让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浑身血淋淋的,嘴巴里还不住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勉强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皮,看到了一个银发黑衣的身影。
“你……你们……”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瞄准对方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又有鲜血从FbI探员额头的弹孔中渗出,他抽动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科恩。”
琴酒连多看那具尸体一眼都欠奉,“处理干净。”
科恩点点头,十分熟练地将尸体又装进了蛇皮袋。
随后,琴酒示意几人来到休息区,重点交代道:
“基尔,没有命令你哪也不许去。”
水无怜奈立刻低头应道:
“是。”
果然还是被变相的囚禁了……她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不过,比起上次那种随时可能被灭口的绝境,现在的待遇简直可以说是‘优待’了。
再往好处想想,虽然是被动的,但由自己来换Icewine无法行动,似乎也……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里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发酵,基安蒂趁科恩回房间洗手,往屋内瞄了一眼,却没能看到某道身影,于是问道:
“咦?Icewine呢?”
“……”
这一嗓子,直接把琴酒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给燎了起来,冷着脸杀气四溢道:
“死了。”
空气骤然凝固。
水无怜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Icewine死了?
那个……那个不可一世的Icewine……死了?
琴酒居然把他杀了,那下一个该不会就是自己吧……呃,好像也不对,如果琴酒想要杀了自己,先前在地下室就该动手。
一时间,水无怜奈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恐慌。
“啊?死了?琴酒……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基安蒂也被这个答案惊到。
就连科恩都拿着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跑了回来。
看着三人如同见鬼了一般的表情,琴酒仅存的理智压制住了转头就走的冲动。
不行。
刚才那句话要是传到Icewine耳朵里,那个记仇的家伙绝对会找机会反击回来……
Icewine平时不给自己面子也就算了,反正都发生在私底下,可真要在公开场合也搞到自己下不来台,自己又不能真的杀了他。
琴酒揉了揉眉心,黑着脸改口道:
“我是说……我都快累死了,他爱去哪去哪!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吗?”
基安蒂:“……”
科恩:“……”
水无怜奈:“……”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水无怜奈的心情尤为复杂。
凭什么?
Icewine明明也有嫌疑,甚至连解释的态度都没有,但他为什么就可以不受任何监视离开据点?
再看自己这边,就因为一个还无法被查实的情报来源,居然被禁足了?
可是……
自己真的有必要后悔吗?
水无怜奈在心底飞速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自己只怕现在依然要和Icewine一起行动。
而她宁愿面对琴酒这种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变态,也不愿意去面对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组织干部。
不过话又说回来……
水无怜奈将诸多复杂的思绪汇聚成了一连串问号。
Icewine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琴酒气到失态说出‘死了’这种明显带有私人恩怨的气话,却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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