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渊璟听她语气不对,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只这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能否升为正式学子,就要看这第三剑的成与不成,而她今日剑走偏锋,选了不大适合自己的剑法招式,为的,也不过是一个赌字。
既如此,又何必再犹豫不前呢?
想罢,石渊璟心念转动,身前细剑应声斩落,仍是击于金身肩头!
铿!
这一回,击撞的声音短促轻灵,很快便消失于耳际。
石渊璟心中一紧,连忙瞪大双眼向前望去,只见那金身肩头一点白星,停留不到半息,就迅速消弭不见……
此状,算成还是不成?
她看向堂上女子,一时倒有些心虚,不敢直接发问。
女子勉强一笑,语气顿了片刻,松口道:“三剑留痕,便算你过了罢。”
石渊璟听到此话,不由得大喜过望,两袖端起欲要行礼,却见堂上一人挥袖制止,言道:“慢来!”
殿内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那人头戴高冠,身着锦衣,体态略见消瘦,相貌不过三四十许,有清高孤傲之相,瞧上去倒有些不好糊弄了。
女子转过身去,唤他一句殷上师,又提点了石渊璟两句,道这位殷术上师乃是文书科的座师。
石渊璟连忙行礼,心说姑射学宫最重文书一科,不光是此科的座师,就连文书科的学子,走在外面都要压过武科一头。而此次考核又是由五名座师裁定,五人当中,有文书、礼乐各两名,唯有武御科,只来了女子一人。
换言之,若是这位殷术上师不肯松口,她就无论如何都过不得此关。
殷术摆开袖袍,端坐堂上,幽幽道:“奕上师,我虽不是你武科中人,今日却不得不来多说两句,望你不要怪罪。”
奕上师颔首,道:“殷上师但讲无妨。”
她自知武御一道势微已久,在这些小事面前,倒不妨卖他殷术几分面子。只可惜了石渊璟这位旧友之后,今日得殷术插手进来,怕就要保她不住了。
果然,殷术冷眼一瞥,对此不赞同道:“我观那最后一剑落在金身上面,所谓痕迹不过微末一点,甚至连半息工夫都未停留,即可见此子功行有亏,还须打磨精进,才可为我姑射学宫的正式学子。此事,奕上师以为如何,诸位又有何见解啊?”
奕上师本想分辩,奈何殷术棋高一着,话音方落,余下的几名座师便接起话来,不痛不痒道:“殷上师所言有理,我等并无异议。”
如此一来,五人当中就有四人表态,光凭奕上师一人之力,显然无法扭转结局。
她自喉间发出长叹,随即望向堂下之人,摇头道:“你也听见了,殷上师道你功行未满,还须打磨,日后便好生修炼,待下次来试也是不晚。”
堂上座师最次都是四品文士,一句话就足以将她黜落归家,石渊璟哪里还敢反驳,只得暗暗咽下心中不甘,低眉顺眼道:“学生谨记。”
说罢退至一旁,与固魁交换了个眼神,俨然是对武科的势微心照不宣。
连续两人不过,倒也不算是出乎奕上师的预料,武御科自来人少,一年到头都考不进几个,眼下还剩一人,她便没有对其抱有多少信心,只是语气寻常道:“下一个。”
她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符牌,在上头瞧见了最后一人的名字。
赵莼。
赵姓,不算常见的姓氏,至少历京当中没有赵姓世家,也看不出此人出身何处。
奕上师看向那本被其搁置下来的书册,《纵月剑谱》四字就点在封面,和先前石渊璟选中的招法有所类似,都是属于看重锋芒的武经。只是前者已经败下阵来,不知这《纵月剑谱》在赵莼手里,效果又当如何?
她凝神看去,见此人垂手而立,神情平淡,先是扫了面前金身几眼,后才并起两指,往身前虚划了一道。
指尖落处,一柄明灿如月的小剑骤然凝现,正是《纵月剑谱》的一招乍见月华!
观此剑凝实若真,光华流转,仿佛真是一把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仅在外形之上,便要胜过前头二人不少。奕上师心潮涌动,就不知落剑之时,所留痕迹会不会也如外表一般引人瞩目。
堂下,赵莼停顿片刻,待整座金身都已被她看穿关窍,这才屈指一弹,御起小剑向前杀去。
便听咻地一声,却不见小剑挥砍斩击,而是如针刺一般,从那金身塑像的胸膛处飞掠而过!
月华无影,殿内众人只看见明光一晃,也不能确定此剑是穿透了金身,还是从金身上头越了过去。
殷术等人皱起双眉,只能求教于凝结金身的奕上师,不料后者神情古怪,几息过去也未给出确切说法,反而合起双手结作法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处。
按说她未开口,学子便不能继续落剑,殷术嘴唇一抿,将要开口催促之际,耳边却传来一声响动。
回头看去,竟又是一道月华般的剑光由上而落,正好击在金身头顶,一路斩切无阻,霍然将那金身一分为二。紧接着,一阵噼啪断裂之音响彻大殿,便在殷术等人的目瞪口呆下,叫整座金身霎时分崩离析,化作一片金尘!
奕上师面色一白,双手法印也被完全崩开,可见血珠从虎口滴落,与那金尘一起洒去地上。
她顾不得伤处,当场站起身来,诘问道:“你是哪家的学子,如此功行,为何会以伴读身份入学?”
能以寻常剑谱击溃她的金身之术,再是天赋卓绝,功行也不可能低于四品,整个金莱国中,岂又有令四品文士为人伴读的道理,简直荒唐!怕只怕此人不走寻常路数,到学宫是另有所图。
因而殷术等人也是接连起身,神情之中满是戒备。便以为赵莼会出言矫饰时,对方却十分坦然地松开手掌,正起衣冠道:“听闻姑射学宫有教无类,收授门生不看出身,怎奈何世家拦路,门阀垄断,在下身无长物,便只能借了司阙氏的门路,充作伴读进入学宫。
“如此说法,上师可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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