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帮大胸弟解解酒,没想到帕特夫人精力这么旺盛,李学武只能坚守岗位。
晚饭期间,李怀德又利用工作餐的时间开了一个短会,要求所有班子成员在岗。
“这得忙到什么时候?”
张双庆匆匆忙忙来到后备箱,拿了一件呢子大衣帮李学武披上。
他望向远处路灯下正在收拾卫生的清洁队,搓了搓手心,哈着白气道:“不会要通宵吧?”
“就算是通宵也得守着。”
李学武回头望了一眼不到头的街道,每一段都有工人在清扫,连绿化带里的积雪都要清走。
这可不是他下的命令,对于尼夫人,他并没有多少奉承之心,是老李怕丢了脸面。
不仅仅是管委会班子成员,总部各级机关负责人都要加班,哪里有问题就解决哪里。
物业维修队都要忙飞了,所有灯光线路都要检修,信了李学武的鬼话,李怀德真怕那位第一夫人晚上来看河景。
说起来,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内段两岸风景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公园里算不上最精致的,却是景观和绿植覆盖面积最大的。
尤其是到了晚上,凭借拥有独立火力发电站的优势,工业区的亮化工程非常发达。
沿河廊桥实现了灯光覆盖,即便是到了夜晚,这里的风景别有意味。
有些市民为了观赏灯景,特意骑车出城来看,也为河畔大街的商业带来了丰沛的流量。
“秘书长好。”
一辆保卫处涂装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红星羚羊停在了轿车不远处,任安带着两名干部小跑过来,到李学武身前立正敬礼,干净利落。
李学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缓缓点头,问道:“执勤点都已经布置好了?”
“一百一十二个执勤点,三十二个重点管理区域安保工作都已布置完毕,请您指示!”
任安很是干脆地做了汇报,立正的身姿没有一点晃动松弛,这就是他的态度。
李学武再一次点头表示满意,问了几处细节心里犹自不放心,摆手道:“走,去看看。”
“是!”任安不敢有半点迟疑,送李学武上车后,又小跑着上了带来的巡逻车。
两台车一前一后,从河畔大街和团结路交叉口红星加油站为起点,将沿途几个关键执勤点和布防区域都看了一个遍。
总体上来说李学武还算满意,有不足的地方也都现场做了指导和指示。
虽然总队被借调走了一个支队以及大部分机动力量,但集团还有补充保卫力量。
被抽调走的是训练有素,属于常备保卫力量,当前情况下,李学武只能依靠流转职工组成的二级保卫力量打好这一场安全保卫战。
在一线职工技术变革和人事变革期间,集团接连几次招录新职工,采用科学培训机制,替换掉了一大批已经不适合一线生产工作环境的职工。
这些职工部分流转到了二级保卫岗位,也就是楼管、门房、收发室等部门。
普遍为五十多岁,拥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身体较为强壮,家庭负担不重,能够长时间坚守在一线保卫岗位上的同志。
这一机制还是李学武在保卫处工作期间组织成立的,效果非常得明显。
不仅大大缓解了一级保卫需求压力,还为集团人事变革提供了新的思路。
李学武非常重视保卫队伍建设工作,虽然他现在不主管这一块,但作为集团秘书长有联系保卫处的职责,所以保卫处还是很希望能得到他的关注。
“加班不能饿肚子。”检查到距离加油站最远的一处执勤点,李学武下车的时候借着路灯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他看了一眼木制移动执勤点的办公区,灯亮着,门口有三人持枪站岗,办公区还有六人休息备岗,准备充足,精神面貌很是不错。
在同执勤点负责人谈了几后,他对张双庆讲道:“通知后勤处,按人头准备一顿伙食。”
“领导,这个时间了。”
张双庆轻声提醒道:“相关的准备工作应该告一段落了。”
“不一定。”李学武抬起头望了望远处,集团总部以及联合工业大厦等几处建筑物灯火通明,尤其是红星广播电台的方向,信号塔上的彩灯一直在闪烁。
“你现在就给指挥部办公室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别的单位暂且不管,清洁队和保卫队伍必须供应一顿夜宵,要细粮,要荤菜。”
李学武双手插在呢子大衣兜里,认真地强调道:“如果可以,就烧肉夹馒头,每人两个。”
他又看了一眼凛冽寒风中站立的岗哨,补充道:“再搭配一份姜汤,或者小米粥。”
“好,我这就去办。”张双庆不再含糊,小跑着去了办公区,用这里的电话打给了指挥部。
李学武带着任安以及刚刚赶过来的环卫处负责人往铁道桥的下面走了走,看了清洁现场。
这一次亮马河工业区大扫除,是在没有发动职工以及群众的前提下,利用现有人力物力实现了一次应急清洁演练。
其实谁都知道,就算帕特来工业区参观,也不会走这么远。
铁道桥这里再往西就出工业区了,附近是火力发电站、五丰食品厂以及科研院下属的几个实验基地,一条铁路线穿过,这是轻工业大动脉。
亮马河工业区仅存的轻工业生产运输全靠这条铁路线,不过对比以前已经没有那么繁忙。
轧钢厂以及重工业三产还在京城的时候,这条铁路线每天都有班次来往。
现在五丰食品以及火力发电厂的位置就是原来轧钢厂的料场仓库所在地。
食品工业、轻工业对原材料以及产品运输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在拥有汽车运输辅助的条件下,一条铁路线已经能够完全满足工业需要。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看,铁路桥下面的路灯都被擦得锃亮,有职工路过,见到他们还在检查,不时有人停下来打招呼,笑着聊上一两句。
集团成立以后确定了集团—总公司—工厂(分公司)三级管理架构,原来的厂级机构被拉伸,原本还经常能见到的厂领导成了集团领导,见面的次数可以说少之又少。
李学武是个腿很勤的人,在担任秘书长的第一年,他是将大大小小的单位都走了一个遍。
所以有很多老工人都认识他,印象深刻除了他是集团最年轻的领导之外,还有他脸上的那道疤。
虽然已经不在保卫部门工作,但红钢集团依旧有很多关于他的传说。
“这块地皮现在归谁管?”
李学武不抽烟,却从张双庆的手里接过两盒香烟,散给了在场的负责人。
看着他们吞云吐雾,他跺了跺脚,抬起头示意了头顶的铁道桥,道:“归地方了吗?”
“没有,地皮还是咱们的。”
物业管理公司的副总回答道:“当初区里来人想要回去,说咱们是市管企业,要服从统筹调剂。”
“嗤——”他讲到这里嗤笑了一声,摇头道:“我们没搭理他,他说市管就市管,我还说咱们是部管呢,谁说谁有理呗。”
“京城铁路那边早就放出话来,这条线当初是红星厂花钱修的,自然要归集团所有。”
“嗯,土地问题上一定要厘清。”李学武看了一眼红星宾馆方向,再往这边来就是河畔花园了,集团领导以及副处级以上干部的居住区。
河畔花园距离工人新村很是有一段距离,骑自行车也得个十多分钟。
相比于工人新村的丰富商业,这边只有沿街的几个服务型门市,显得冷冷清清的。
他是集团领导,在这边是有一套别墅的,风景非常不错,不过他从没有在这边住过。
秦京茹一直在负责这边的卫生,工作轻松又自在,平时还不耽误接送孩子。
“秘书长,今年还有没有土地指标?”
物业公司副总问道:“我们跟集团做了汇报,想要在河对岸再建九十栋住宅。”
为了让李学武直观地理解他的目的,副总走过铁道桥,用手指了指黑漆漆的河对岸。
李学武微微昂起头眺望了一眼,细看之下只有点点灯光,问道:“那边是公社?”
“早先是外来人口安置用地,渐渐的成了公社的一部分。”
副总汇报道:“我们的计划是跟区里征用这部分土地,以置换或者补偿的形式来进行。”
“怎么置换?如何补偿?”
李学武回头看了他一眼,道:“现在的房屋政策还不明朗,在工业区内你们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因为这里是集团的地盘,但出了工业区可就不是你们能做主的了。”
“所以我们提出了两套方案。”副总想了想,汇报道:“集团前期在城里置换到了一批住房,可以用来安置这一部分住户。”
“另外我们提出的补偿政策,完全可以满足这部分住户的安置需要。”
他犹豫了一下,道:“这里面主要看区里的态度,如果他们能配合就最好了。”
“人家凭什么配合你?”
李学武微微皱眉,琢磨着他的意见,“区里还是你们自己去协调,如果实在拿不下来,那就请市里协调。”
他看向副总强调道:“我早就强调过与地方要搞好关系,不能硬来。”
“就算这个项目带帽下来办了,以后呢?”
“领导,我们也想过了。”
副总有些为难地解释道:“拿地这件事还得依靠集团的支持,光是总公司这边恐怕不行。”
“行不行得要做了以后才知道。”李学武转身往回走,“这个申请既然已经交到了集团,就一定要上会处理,到时候再看吧。”
“领导,你说以招工安置的条件做交换,合适不?”副总犹豫了一下,道:“就是跟集团的人事工作规则相冲突了。”
“知道有冲突就不要想了。”
李学武淡淡地讲道:“人事这条线管委会轻易不会放松尺度,招录必须符合标准程序。”
副总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他不能说集团现在有不符合招录标准程序的职工。
主要是成批次进入集团,人事处一定不会同意,三五个那种倒是无所谓。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李学武强调人事工作要有红线,可现在跨越红线的人着实不少。
红钢集团的福利待遇也实在是太诱人,有了需要,就会有市场,人事工作也是一样。
将招录指标以某些手段“卖”掉,所得钱财就会进入某些人的腰包。
中华上下五千年,什么时候都不缺少这种蝇营狗苟。
-----------------
李怀德气得想骂人,昨晚集团总部连同亮马河工业区管委会上下忙了整整一个晚上,23日上午竟然接到通知,说帕特夫人不来了。
“你嘛的——”
不少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暗暗发狠,团结路以及河畔大道两条主要街道清理得跟特么狗舔似的,说不来就不来了。
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回想着电话里办公厅的要求,说什么不要松懈,随时准备接待。
“接待你姥姥个粑粑!”
他将手里的铅笔丢在一旁,靠在大班椅上微微晃动,看向窗外。
从这个方向既能看到老厂区和新工业区,还能看到亮马河生态公园。
阳光斜照在文件柜上,实木的纹理闪闪发亮,康安泡好的雨前龙井却勾不起李怀德一丝兴趣。
帕特不来了,他表现给谁看?
这种露脸的机会可比来十个领导都重要,他甚至死记硬背了一段发言稿,还练习了很多遍。
英文他不会,套话还是会的。
如果帕特真的来了,他不关心这位第一夫人想看什么,他关心陪同来的领导看了什么。
虽然杜主任已经找他谈过话,让他再干一届,可他心里是已经长了草的。
尤其是去了东德和日本以后,仕途上的挫折,让他的野心急剧膨胀。
年龄是个宝,上去就上去了,上不去就完蛋了。
就算下一届他能上去,年龄也到这了,健康情况是已经做了汇报的,上面不会重用他了。
所以最后一班岗,也是替别人站的。
杜主任的意思是,要培养好接班人,保持班子的战斗力和延续性。
李怀德悟出了杜主任这话的几分意味深长,看来部里和市里已经协调好了,要送周万全上位。
他干的这最后一届,很有可能需要逐渐放权,比如说管委会主任、总经理一肩挑的情况要做出改变。
管委会主任上面是轻易不会做变动的,但总经理的职务可能会发生改变。
杜主任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说清楚了,周万全将接替他掌控红钢集团。
李怀德急不急?
他是不着急的,急也是没有用的。
在贯彻落实上级组织意图这件事,他没有资格打折扣,但也不想乖乖地听话。
李学武这几年表现尤为突出,给上面领导的印象非常好。
虽然没有定为他的接班人,很有可能是被作为下下一届接班人来培养的。
也就是说,他的最后一届五年,周万全的一届五年,李学武最少还要等十年。
这还得说情况顺利,如果周万全像他一样不顺利,还得多干一届,那李学武就得再多等五年。
五年又五年,十五年啊。
李学武今年二十六,就算十五年以后,他也才四十出头,担任集团一把倒也不晚。
只是李学武上升的速度很猛,如果在红钢集团蹉跎十五年,对于他本人来说绝对是一种浪费。
李怀德已经想到了董文学的情况。
上升渠道被斩断,虽然到了安全总监的位置,可难以满足董文学的理想和追求。
不出意外的话,董文学一定会走,早走晚走,还是要看安全总监这个位置能给他带来多少弹力了。
如果坚持得久一点,弹力丰厚,董文学还是愿意贡献力量的。
如果性价比不高,恐怕就这一两年的事。
上升速度绝对不能停,可以慢,但必须换赛道,树挪死,人挪活,就是这个道理。
周万全如果要压李学武十年、十五年,李学武绝对会调走,不会在这里蹉跎时间。
无论是去其他企业,还是去地方工作,以他的年龄、资历和能力,都会进步飞快。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周万全准备接班以外,班子其他成员都有调离的可能了。
程开元、薛直夫、景玉农三人来的最早,在集团工作的年限已经足够,或许正在寻找一个机会。
张劲松和高雅琴的工作年限还稍短,不过他们经历了集团化的进程,也有机会调离。
唯独新来的付成,以及根在这里的夏中全,离开的可能要低很多。
最不确定的就是李学武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小子有反骨,付斌不信邪,结果差点死于铁中毒。
要不是病来的快,来得急,他一定没有机会活到病死的。
周万全现在很配合他的工作,班子出现了非常和谐团结的一面,为什么?
因为上面的风变了,已经确定他作为接班人,他还有什么理由闹腾呢。
周万全不相信李怀德敢不执行上级的意图,所以安安稳稳地等着交接班就行了。
李怀德是看出了这一点,忍不住冷笑,李学武可不是善茬,那是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
而他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学武从辽东回来,他一力托举李学武接手程开元的分工,掌握集团工业。
这就造成了一个事实,红钢集团的核心就是工业,主管工业的副总就应该是常务副总职务。
李怀德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在他不得不交出总经理职务的时候,扶持李学武担任常务副。
就算周万全担任总经理职务,他同李学武联手,也有一战之力。
这个时候双方都很清楚,宜静不宜动。
要坚决服从上级的指示,大力发展经济和工业,要将手里的工作做好了,才有资格争气候。
李怀德知道自己老了,身体不允许了,面对面跟周万全掰手腕不太行了。
但是,有他的支持,再加上集团其他人的助力,同周万全掰掰手腕还是可以的。
他很自信,对李学武也很有信心。
如果目前班子成员不变动的情况下,他们有绝对的优势,周万全这个总经理绝对不好当。
当然了,他也能预料到,京城和部里不会看着一边倒的情况发生。
相关成员一定会调整,到时候就看东风和西风谁更能吹了。
李学武不是没有机会上位,只要他拖住了,周万全掉下去,那上来的就一定李学武。
集团上下,没有人比李学武做的准备更充足了,要能力有能力,要成绩有成绩,要学历有学历,甚至还有社会影响力。
甭管时间长短,工作经验极为扎实,从基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禁得住考验的。
这样一看,周万全缺的基层管理经验要是在这两年时间里无法补全的话,以后绝对吃亏。
想一想,程开元为啥愿意将工业分工让给李学武?
除了已经被架空的事实,再就是要为这场龙争虎斗让位置。
如果他不想下场参与的话,就得乖乖听话。
不难看出,上面也有意锻炼和培养这两人,无论谁在这场掰手腕中胜出,都是组织的胜利。
主角即将登场,配角就得有配角的意识,不要等着人家告诉你是配角,那就太丢脸了。
程开元当初来红星厂的时候也是主角待遇,不过他没把握住机会,没能钳制住李怀德顺利接班,这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他当然也想看看,李学武是如何逆风翻盘,掀翻周万全的。
周万全顺利接手管委会没意思,李学武逆袭成为管委会主任才有意思呢。
鹿死谁手,拭目以待吧。
-----------------
帕特不来了,红钢集团该上班还是要上班,虽然昨晚睡得晚,但今天不能迟到。
李学武对这种形式主义深恶痛绝,可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改变现状。
中午抽空补了一觉,下午才有精神继续调研机关,他的这把火必须烧出来才行。
下班回家,因为没能参加老彪子家中的聚会,特意绕路去看了看大胸弟。
“你忙你的,多大点事,还来看我。”
李文彪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坐在里屋的炕上,见他进屋便挠了挠脑袋。
之所以没出去迎接,是因为他还挂着点滴,麦庆兰介绍,医院给开了三瓶。
“你多暂能长大?”
李学武挨着炕边坐下,手包放在一边,无奈看了他一眼,道:“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李文彪坐在那只是笑,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麦庆兰给他泡了热茶,虽然他说不喝,但还是端到了他手边。
“我都不想说他了,想一出是一出。”
“去一边啦去——”
老彪子不耐烦她的说教,没好气地呲了一句,不过语气和态度没什么力度,更像是撒娇。
李学武满眼古怪地打量着他,这倒是看得李文彪不好意思了。
“那啥,我知道错了。”
他低下头嘀咕道:“往后我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能辜负了我媳妇的爱护。”
麦庆兰听他这样说,嘴角挑了挑,道:“一大老爷们,能不能有点阳刚之气,懒得搭理你。”
她转头对李学武说道:“哥,你别骂他了,脑子不开窍,说多少都没用。”
到底是心疼老彪子,很怕李学武恼怒,还知道维护他。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又打量了老彪子,道:“你可真行,出去三年,还得靠庆兰护着你。”
麦庆兰听出了这话的意思,有些脸红地说道:“哥,你先坐着,我去看看虎妞。”
等她出去了,老彪子这才收了脸上的笑,低着头说道:“哥,我心里苦。”
“苦个叽霸,苦。”
李学武不耐烦地骂道:“戴的是进口表,喝的是洋马尿,住着三进四合院,媳妇可心,孩子可爱,丈人丈母娘没有一句话挑你,你特么跟我说你心里苦,咋地?跟我装文艺呢?”
被他一顿呲,李文彪想了想,又被他最后一句逗得没忍住,鼻涕泡喷了出来。
“你呀你——”李学武将手边的卷纸丢在了他身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咋说你好呢。”
“你别说了,国栋都跟我说了。”
李文彪揪了一嘎卷纸擦了擦鼻涕,丢在炕沿边上的垃圾桶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了。”
李学武看了看他,见他真想明白了,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虎妞跑了进来,先是看了看她爹,这才扑倒了李学武的怀里。
“大爷,我都想你了。”
虎妞是六七年八月的生日,比李宁小半岁,今年才四岁多一点,说话可老好听了。
从小到大一直是她姥爷和姥姥带,这两口子一辈子都指着嘴吃饭呢,教出来的孩子能不会说话嘛。
李学武看着虎妞跑进来一阵恍惚,那天来家里的时候他们孩子一起玩还不觉得,单独看,这孩子长得真快。
他都被叫大爷了,一晃下一代就要长大,时间能不快,他能不老嘛。
“真想假想了?”李学武的脸上全是笑容,将虎妞抱起来放在腿上,逗她道:“告诉大爷,哪儿想了?”
“这里想了——”虎妞笑嘻嘻地双手拍了拍肚子,道:“我就想大爷来呢。”
“那大爷知道了,妞妞想大爷家好吃的了。”李学武笑着晃了晃她,道:“明天跟爸爸妈妈去大爷家吃羊肉馅饺子好不好?”
“你跟大爷说,今天咱家就吃饺子。”麦庆兰跟在后面,这会儿哄着虎妞道:“你说大爷晚上别走了,在家吃饺子吧,你说。”
虎妞坐在李学武的怀里,扣着手指头学话道:“大爷,你别走了,吃饺子吧。”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你姐姐、哥哥还等着大爷回家吃饭呢。”
他站起身,抱着虎妞颠了颠,笑道:“你是不是又胖了?今天少吃两个饺子吧。”
“那不行——”虎妞紧张地说道:“肚子咕咕叫,可难受了。”
“哈哈哈!”李学武就喜欢小孩子,童真的乐趣,不养孩子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哥,晚上就在这吃呗。”
麦庆兰见他要走,赶紧开口留饭,道:“都包了好些了,马上就下锅了。”
“昨天晚上就没回家。”
李学武很喜欢虎妞,有些舍不得放下,笑着解释道:“这几天一直忙着接待的事,有点担心你嫂子,今天凑出时间早点回去,就是想一起吃个晚饭。”
“早知道我就去接嫂子了。”麦庆兰不好意思地说道:“昨晚国栋说你有事来不了……”
“自己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李学武将虎妞放在炕上,没在意地说道:“饺子啥时候吃不行。”
他拍了拍虎妞的后背,道:“好好看着你爸爸,他要是再喝酒,你就说他。”
“嗯——嗯——”
虎妞听大爷的,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脑袋上的冲天辫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
老彪子没法下地,让麦庆兰送李学武出门,李学武摆了摆手,让他好好休息。
麦庆兰送他到门口,从堂屋到大门外,这院子维护得相当不错,沈国栋是舍得花钱的。
“挺轴一人,别嫌乎他。”
李学武上车前劝了麦庆兰一句,“这人吃软不吃硬,他最在乎你,你多哄哄他,顺毛驴。”
“知道了,哥。”麦庆兰见他对自己爱人是真心实意,也为这份兄弟情觉得感动,“这世上父母不亲,他除了我,哪还有亲人了。”
“你要这样想就对了。”李学武点点头,笑着说道:“听说你工作做得不错,要是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跟我说,都是一家人,别不好意思。”
“哥,我想替彪子问问您。”
麦庆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这次彪子回来,还回去吗?”
她看着李学武的眼睛,道:“您要是另有安排,我想着是不是搬回来住。”
“彪子是怎么想的?”李学武稍作迟疑,道:“我对自己兄弟没什么意见,他要是想继续回港城,就由着他,想回来我就再安排。”
“我是想让他回来。”麦庆兰叹了口气,道:“可我也不想囚着他。”
“这人心大,地方小了装不下他。”
她无奈地说道:“我问他是啥想法,他说都听你的,这些天我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很怕他心里不得劲。”
“你们是夫妻,有啥话不能说的?”李学武看了看她,道:“你不想他出去了?”
“哥,我说实话。”麦庆兰微微皱着脸解释道:“以前我还不觉得,这几年他不在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看了一眼院里,又道:“您也知道,在京城那会他在外面就有人勾搭,现在我留守钢城,他去了千里之外……”
说到这,她又是叹了一口气。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当初我也说过他几次,只是兄弟之间,感情这种事没法教训他。”
“不过我可以确定,他对你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有虎妞了,对吧?”
“我就是因为虎妞。”麦庆兰开口道:“孩子第一次见他,都不敢叫爸爸。”
“我爸和我妈也催我,我们总不能只要这么一个孩子。”
“嗯,我知道了。”李学武点点头,道:“这几天我没时间,等过了这一阵,是要跟彪子好好谈一谈的。”
“哥,我不是催您的意思。”
麦庆兰怕他误会,解释道:“他虽然没说,但我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是惦记港城的工作。”
“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李学武态度很坚决地讲道:“当初创建这份事业,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家庭,两者不能本末倒置了。”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必须要为家庭和事业做出合理的选择,这一点不用你提醒他也会做到。”
“是,哥,我明白。”
麦庆兰知道他们事业做的很大,平时很少问,李文彪提醒过她,不允许她乱说话。
这人什么都好,对她也是真心实意,就是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哪怕她吵架,因为他在外面勾搭了那个苏晴,他都默默忍着,唯独工作上她不能乱说话。
这一次她也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破例跟李学武做了汇报。
李学武当然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叮嘱她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多想,也不要跟彪子说了。”
他点点头,道:“我会充分考虑再做安排的,即便是他想去港城,也会对你们娘俩和家庭做好安置工作。”
“谢谢哥。”麦庆兰扶着车门子送他上车,感激地说道:“我不敢说他,您别介意啊。”
“这有啥,话说的远了。”
李学武笑了笑,关上车门后摆手道:“回去吧,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再耍驴了。”
麦庆兰一直看着汽车消失在胡同口,这才回了院。
这处房子真大,比当初学院分给他们家的那处宅院都大,大了不知几倍。
三进院,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到如今还要空着,有时候面对家里的财富她都有些麻木了。
这钱到底赚多少才算够啊。
她也喜欢钱财,喜欢物质生活,没有钱,哪来的漂亮衣服,哪来的安逸生活。
别人上班挤公交车,她骑摩托车,别人住筒子楼乐的跟什么似的,她在钢城有栋二层小楼。
她对财富已经有了知足感,现在就想着夫妻能够长聚,再要个儿子,也算老有所依。
以前她羡慕公主和白马王子的生活,自己这么漂亮,找个样貌好的不过分吧。
只是人生如戏,到现在她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这人看起来都一样了。
就算是李文彪这样的,晚上熄了灯,搂在一起也有幸福感。
真真应了那句话,女人最需要的不是情绪价值,而是内心深处的安全感。
男人到什么时候都不懂女人,可十八岁莽撞青年有姑娘喜欢,二十八岁年富力强的青年有女人喜欢,三十八岁腰包鼓起来的男人还是有少妇喜欢,原因是什么时候女人都能从男人身上找到她最需要的依靠和安全感。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喜欢李文彪,或者爱上他,她就知道自己需要他。
回到堂屋,李文彪正逗着闺女数数,见她进来,有些皱眉地问道:“你跟武哥说啥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
“你是担心我啊,还是担心武哥啊?”
麦庆兰没好气地说道:“一天天的瞎寻思啥呢?”
“我谁都不担心。”李文彪皱眉道:“我就担心你管得太宽了。”
“我愿意管你啊?”麦庆兰瞥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他从辽东调回京城,我是想问问以后在钢城工作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李文彪撇嘴道:“该咋上班还咋上班呗。”
“你说的这么容易啊?”
麦庆兰反驳道:“不说生活上,就是工作上有困难了,我该求谁去?求你啊?”
“以前武哥在钢城,知道我是他安排进的单位,没人敢为难我,现在隔着好几层呢,要给我穿小鞋,不是轻而易举?”
“谁敢为难你?”李文彪不屑道:“挣那仨瓜俩枣的,都不够你穿衣服的。”
“你别跟单位那些人一般见识,有事就给武哥打电话,大不了不干了。”
“啊,我不干了,干啥去?”
麦庆兰说起这个,不满道:“天天在家哄孩子啊?”
“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李文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犹自狡辩道:“你想要啥要不来?”
“社会地位,你给我啊?”
麦庆兰瞪了他一眼,道:“以后没想好的话别说,咱家孩子不上学啊?”
“老师要问你爸爸是干啥的,你妈妈是干啥的,总得有个能说的吧?”
“我爸爸是跑业务的。”
虎妞正在玩数字板,这会儿抬起头回答道:“天天不在家。”
听见孩子这么说,李文彪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伸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瓜,道:“你想爸爸天天在家吗?”
“想——我想——”
虎妞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道:“可是妈妈说了,爸爸要赚钱给妞妞买饽饽吃。”
麦庆兰转过身,不想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