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杀我。”
敏莱的瞳孔极速收缩，下意识的求饶，他清楚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也是作为当事人必须要做的正确选择。
眼前这位眼神淡漠的华国高级警官，为了把有兵有枪的马连长拉下水，是真的不介意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小木屋里再添上一条人命。
人命，在承平已久的华国，那是不得了的大事，可是在缅北这个每分每秒都要死人的地方，其实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敏莱放弃了抵抗，颤抖的声音，恳求道：“指挥长，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您说，我求您了，您就说个要求吧...”
“哦？”陈书站直身体，收回原本抵在敏莱额头上的手枪，轻笑道，“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你的东西能比得上马国峰这一连的士兵？”
听到这里，敏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点头道：“指挥长，马国峰虽然是在华国特战待过不少年，手上也确实有真功夫，带的兵也不赖，可老头子一直防着他，他们用的武器都是我们淘汰不用的，你们要是准备强攻的话，连园区的门都摸不着...”
陈书假装很认真的听着，甚至微微点头，作出鼓励对方多说点的姿态。
“指挥长，我会告诉你老头子警卫连的兵力部署，他的通讯车在哪里，他的武器库在哪里，然后他们的值班表...对！执行作战任务时，他们在早上九、十点值守的兵力是最少的，因为他们觉得大白天是最安全的时候...指挥长，我还知道老头子的钱在哪里！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陈书从来没想过强攻，但是并不妨碍他需要敏莱给出来的信息。
等敏莱说完了，陈书将对方的手机拿了出来，认真道：“你可以活着，但是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件事，你是否需要给昂索令回电汇报情况，如果需要，你就回电；第二件事，我要知道永胜集团吴胜利和李松这两个人，现在人在哪里。”
敏莱安静下来，盯着陈书摆在他面前的手机，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如今他以被俘虏的身份，打电话给昂索令虚报军情，这种行为等同于背叛，只要在这次行动中昂索令活了下来，那他一定会死。
“指挥长，我需要一个保证。”
“说。”
“打完电话，你要放我走。”
小木屋里停顿了一段时间，然后响起了陈书波澜不惊的回答。
“你会被移交给相关部门。但是你的身份不是俘虏，而是主动投案，配合华缅联合执法队的涉案人员，这份文件我会亲自签字，然后送你去华国大使馆，至于最终你会去往哪里，我不知道。”
陈书的回答落地之后，木屋里安静了很久。
敏莱用力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这位来自华国的高级警官，评估着这次风险极高的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
“指挥长，说实话，这个条件真不咋的。”
“但这是唯一的条件。”
“额...指挥长，打完电话，你确定不会杀我？就为了让马国峰那傻逼死心？”
“打完电话，我会安排同事留在小木屋，而我，会去找昂索令验证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敏莱听出了对方言语里的警告，假如他在和昂索令的电话中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事情，或者说，只要陈书死在电诈园区，那么陈书特意安排留在木屋里的警官，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敏莱裂开嘴，故意扯开话题，重新提到了马连长：“那傻逼，还以为自己有退路。我要是回去了，第一个就先毙了他，再去找老头子请罪。”
见陈书没有搭腔，敏莱只能重新问道：“指挥长，打完电话，你会杀我吗？”
“真到了非杀不可的时候，我会。”
陈书用敏莱的手指头强行解锁了手机，通过历史记录翻到了昂索令的电话号码，“老头子”，就这么简单。
没等敏莱同意，陈书直接按下通话键，接着点下免提键，在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嘟嘟嘟”声音时，他对敏莱笑了笑，将手机递到敏莱的嘴边，说道：
“但现在，你还有得选。”
......
陈书走出木屋，站在台阶上，低头快速扫了一遍自己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中文内容，在有人快要靠近时，关闭了手机上的软件“翻译家”。
马连长第一个走过来，紧张的问道：“陈指挥长，那家伙给昂索令打电话了吗？”
陈书点点头：“打了，昂索令那边没问题了。”
马连长露出狐疑的神情，然后恍然大悟，赞叹道：“没想到指挥长竟然懂得缅甸语，佩服佩服。指挥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很显然，马连长误会了陈书，以为对方懂得当地语言。
他当时愿意把敏莱的手机和对讲机交给陈书，并且跟着陈川走出小木屋时，就是仗着陈书是华国人，真到了需要用到手机和对讲机，肯定还需要他这个既懂得华国语言，又能听得懂缅甸本地话的人在现场。
敏莱会说普通话，可他通过手机和对讲机与其他人联系时，肯定不会讲普通话。
陈书没有回答，他将小王喊了过来：“你带着牺牲的四名兄弟的尸骸回国，就开我们过来的车子，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能。”
小王坚定的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反驳陈书，第一次话很少。
等马连长带着小王去找车子后，陈川凑了过来，故意调侃道：“怎么，这次不让我跟着回国了？哈哈，终于开窍了，知道我钞能力的厉害了吧！知道离不开我了吧……”
陈书看着小王远去的背影，认真道：“陈川，谢谢。”
听到陈书的道谢，陈川擦了擦鼻子，故作无所谓道：“书，你自己算算，你跟我说了多少次谢谢。其他地方我也就不提了，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就陪着你跑了两次。嘿嘿，这辈子你都还不清我这人情...”
去年为了捞张扬，陈书私自跑到缅北，就是陈川带着自家刑技支队专门搜索指定手机信号的铁箱子，跟着翻山越岭跑了过来。
陈书轻轻摇头，同意道：“还不清。”
陈川收起笑容，正色道：“那就好好活着，慢慢还，我等着你还。”
两人站在河边，安静的看着不远处一辆汽车驶出河谷，朝着北边一路开了回去，初升的太阳将它温暖的阳光撒在了这片土地上。
陈书转过身，陈川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那种惯常的平静，自从南疆回来后，这样的表情经常出现在陈书的脸上。
陈川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你前边在笑什么？”
陈书有点莫名其妙：“我没笑。”
“放屁！几年前你在派出所收那美女送的锦旗，嘴巴都没咧的这么开！”
陈书没接这个茬，不过他的心情确实很愉快。
陈书想起刚才小王离开时的那个背影，背挺直了，肩膀没有再像以前那般往前缩。这个从东海省厅下来的年轻人，来的时候还穿着当时他们这一批同学都普遍不愿穿的警礼服，大晚上的，特别跑到他的房间，小心翼翼的问他“是否愿意接受组织的考验”。
在心里，他其实是不愿意的。
所以在这一路上，陈书基本没怎么搭理这个年轻人，即是愧疚，更多的是逃避。
可小王依旧热情高涨的调查四警案，从没退却，即使面对武装分子致命的威胁。
他不是逃兵，他是在做一件他自始至终都认定了的事，即使拼上性命也值得的事。
陈书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
马连长送完小王，快步往回赶。
陈书估算着距离，在恰到对方能清楚看到他的身影时，转身进了小木屋，关上门。
片刻后，山涧旁响起了清澈的一声枪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