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贵族！”
看到侄子被抓，查理高声嚷道。
芭芭拉的视线下瞥，果然看到小罗米兹爵士的手上有个带纹章的戒指，她从来没有袭击过一个贵族，但对这个阶级长久以来的敬畏让她认为杀了小罗米兹爵士不是一件好事，也许会遭到强度未知的报复，她并不想被人寻仇。
那扼住小罗米兹爵士脖子的手指只是猛然收紧了一瞬，血液阻断就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她随手将昏迷的小罗米兹扔在一边，激起的风煽动烛火，让室内的影子错乱起舞。
“书在哪里？”
“我不知道，它已经卖掉了，买家怎么处理它是他的事。”查理举着双手向后退去。
芭芭拉偏过头，奇怪地看着他：“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等尾款！”
查理的双手忽然下放，右手向后一抓，藏在行军床上被褥里的一把银色短剑被他抓在手中，接着他朝前一挥，架住瞬间贴近的吸血鬼的利爪，左手拔出腰间的燧发手枪，枪口抵在吸血鬼的腰部。
没有警告和威胁，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开了枪。
枪没有响。
寒冷和潮湿随着吸血鬼的身体蔓延，这已经影响到了点火装置。
查理没有为这一变故惊慌，吸血鬼的力量将短剑的剑尖反压向他自己，他便顺势而为，抢进一步用剑柄猛击她凝结冰霜的胸口，那弧状的冰面上多出数个凹坑和以其为中心蔓延的诸多裂纹，却没有被击破。
芭芭拉热情地张开双臂向查理合抱过去，但这醉鬼自觉无福消受美人恩典，急急忙忙地扔掉手枪向后一倒避开拥抱，靠侧滚翻越过那张行军床，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拿着短剑，和吸血鬼隔床相望。
隔着床，芭芭拉双手自然下垂，看着他失望地叹气。
“查理先生，既然你不肯把书交出来，那我也只能先杀了你，再看看你的血是否记得它。”
查理掸了掸胸前的灰，呼吸比刚开始略显急促。
“真是个凶残的女人，把他带走。”
后半句话不是对芭芭拉说的，她警觉地将头颅向后转动了一百八十度观察身后，一个男人正在那里搬运昏迷的青年贵族，眼看已经要把他拖出那道窄门。
这可不行。
吸血鬼连转身的时间也省下，她抬腿摆臂，以诡异的姿势倒着朝他们冲刺，速度竟不比面朝前的跑步姿势慢多少。
即使是最老道的罪犯也没见过这把戏，查理的手下不可避免地慌乱起来。
但将视线从最具威胁的敌人身上挪开不是个好主意，即使芭芭拉是头非人的怪物，且为自己的致命弱点做了防护，这也绝对是个错误。
一记阴险的扫踢从身下袭来，鞋尖距离芭芭拉的身体还有一小段距离，却突然弹出一截银刃，几乎没有受到阻碍地将吸血鬼的小腿骨齐齐切断，她的双脚只靠最后一点跟腱皮肉连在小腿上。
芭芭拉随着惯性朝前继续冲了几步，双腿的动作因为受伤变得笨拙，拖着自己半残的脚前行的姿势好像拖着一双比脚大一号的鞋那样滑稽。
不过，几步之后，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就形成一根根丝线和针钩，将断面强行耦合在一起。
停下脚步，芭芭拉将脑袋转回来，眼中的绿光更加明亮。
邪眼。
查理不闪不避，直视那双眼睛。
“别胡闹了，我为长老会服务了不短的日子，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基本心里都有数。除了酒，我这阵子喝得最多的饮料就是圣水，护身符也在衣服里缝了不少，何况我的帮手一会儿就来，你要对付我不容易，所以让我们节省一点时间吧。”
他的余光看到小罗米兹爵士消失，心里更加安定。
“你不是要书吗？那本书我是没法给你，因为契约的缘故，我也没法说出买家的名字，你只要知道他是个贵族就行了，派你来的人会理解这点的。书落在不同的人手里，处理方式不一样。”
女吸血鬼思考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是否在撒谎，抱歉。”
气温继续降低，冷到地面开始结霜，蜡烛在无声中熄灭，封窗的室内光线昏暗到逼近夜晚的程度。
查理低声咒骂一句，一脚踢在行军床上，它在地上刺耳地滑行，一头撞向芭芭拉，至于他自己则是反身撞向被木板和旧报纸封住的窗户，它的窗边因为封锁不严而透出发亮的轮廓，在黑暗中非常醒目。
以劣铁打造的行军床已经冻得发脆，女吸血鬼劈下的手掌轻易将它一分为二，但多一个动作到底造成了迟缓，查理已经借窗口逃了出去。
身后这时又传来响动，芭芭拉回头看去，她进入的那扇门已经被关上了，并且门外还有连续不断撞门的声音，并不是有人想要打开门却弄反了方向，而是门外有人在用杂物封堵门口造成的撞门声。
芭芭拉没管他们，径直走向被破开的窗口准备继续追击查理。
至于在街道上战斗是否会引起围观和混乱，她并不在乎，这对她来说不是第一次了。
走到窗前，她停下脚步，并没有将头伸进窗口，而是看向窗边墙壁的某处，稍作停顿，她以从克雷顿·贝略那里学到的方式蓄力——抬起右臂，摆好脚步，拧腰，挥拳的同时将腰转回来。
全身的力量用在一处，红砖砌筑的墙体被她的这一拳打穿。
躲在墙外准备偷袭的醉鬼查理反应灵敏，在震动传来的瞬间离开了墙面，但还是被飞溅的碎砖砸中身体。
“我真不喜欢和人类以外的动物较量......”盗墓贼呻吟着后撤，重新摆好架势，迎接从墙面破洞中走出的吸血鬼。
他没有逃走，是因为没有马。
这处安全屋所在的社区贫穷且偏僻，根本没人会骑马，带马过来容易暴露行踪，所以他一直是将马匹寄养在更远一点的街区，现在要赶过去可来不及。
还好他的帮手已经到了。
席拉丁兄弟任何时间都很可靠，今天也不例外。
这对双胞胎兄弟各自端着一把枪管锯断的步枪从街角走出，其中一个先开枪，密集的霰弹弹丸笼罩了吸血鬼，冲击力将她加速跑动的身体停滞，另一个没有迟疑地上前，将枪口向下对准女吸血鬼的左脚脚踝开枪，掺了银的霰弹一下将这只受过一次伤的脚彻底轰断。
失去了一只脚的芭芭拉半跪下来，单手对准这个最近的席拉丁，腕部的血管裂开，血液如同消防车的加压水枪般冲出。
枪手来不及躲避，上半身的灰罩衣被浇成血红。
“脱掉衣服！”查理高声提醒，随后抬起自己的枪一枪打在吸血鬼的头上，她的头一偏，好像遭到了一记重拳，但实际的伤势比挨拳要可怕的多。
她的一只眼睛被打烂，头颅后则鼓起一个包，那是耗尽所有力量也没能冲破头骨的弹丸。
遭到这样的重创，芭芭拉发动血液中诅咒的时机便向后推延了两秒，那个席拉丁得以将沾血的衣服迅速脱下来扔掉。
衣物才落地，上面的血污就沸腾起来，像是活蚯蚓一样蠕动不停。
“谢天谢地！”看到这一幕，这个席拉丁忍不住在胸前画出一个十字。
“别谢了，我们来了结它。”
他的兄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木质圆球，其中一个被他向下丢去，还没有落地，便被一脚踢了过来。
丢掉外套的席拉丁抓住圆球向后一扯，手臂挥舞到某个角度时便好像撞上了一堵透明墙那样停了下来，只有眼力极好的人才能看到两人抓着的圆球之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一根细细的银线将它们连接着。
纯银非常的柔软，但这根银线不一样，它被施加了魔法，既柔软又坚韧，盗墓贼们从一位死去伯爵的随身衣物上拆下它。
它的本来功能不过是装饰，但面对被诅咒的暗裔，它就是一把长而锋利的刀。
此刻，芭芭拉就处在“刀刃”之下。
女吸血鬼的手指正探入眼窝夹出查理射入的弹丸，血肉在创口里疯狂涌动，若无阳光压制，她的眼球此刻应该正在生长中了。
她独眼的余光也注意到了盗墓贼们的举动，于是身上的冰霜越来越厚。
除了手臂和心脏所在的胸口，那些白色冰霜还在向上生长，包裹住她的脖颈，形如花萼。
席拉丁兄弟中处在她背后的那一个手腕一转，手中银线形成一个套圈，在细长的整体上向着芭芭拉运动而来，正套中她的脖颈和一只手。
细银线绞在冰层的外围，随着两兄弟的同时用力磨下冰屑。
他们用这种方式处决过很多以为能随随便便从他们手里取走好处的暗裔，相当有经验。
但芭芭拉在套圈内的手用力撑住套圈不让它继续收紧，另一只手反抓住银线拉扯，脖颈也在使劲，初代吸血鬼的力气大到席拉丁们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也几乎要被她扯过去，本来以为是手到擒来的处决步骤简直要成了他们的死因。
砰！
查理重新装填好的燧发手枪再度激发，这一次它打碎了女吸血鬼脖子上的保护冰层，席拉丁兄弟抓住机会调整手臂，银线迅速滑动到那个缺口，死死勒进血肉，烧灼出青烟，却还是一时间无法将其切断。
他怒吼一声扔掉手枪，双手握住镀银短剑自上劈下，将女吸血鬼的头颅一分为二，剖开的颅骨间甚至能看到大脑和鼻窦的构造，但下一秒，分成两瓣的头颅再一次在血液的驱动下合并，只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一条居中的血线。
查理彻底没办法了。
如果他有一把银锤子，也许能杀掉芭芭拉，但他没有。
他又挥一剑，将芭芭拉剩下的那只脚也斩断，然后捡起这两只断脚，像是小学中拿取他人鞋子恶作剧的顽童一样远远投掷出去——不是同一个方向。
“别费力气杀她了，我们开了那么多枪，一会儿那些黑衣的乌鸦也大概要赶到了。”他转头对席拉丁兄弟说：“趁她还没恢复，我们赶紧走吧，这次换个好地方。”
看到这可怕的不死之身，席拉丁兄弟无比认同这个决定，赶紧收回银线，随着他迅速撤出这条街道。